「呂府像在躲避什麼。」偷爺福至心靈地接下這麼一句。
「沒錯。再聯想到那句『最盛桑麻無錫府』,淨月,你想種桑麻是要做什麼呢?」風允天賣了個關子。
「種桑麻,自然是為了養蠶抽絲、紡織布料。」淨月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問,只能楞楞地回答。
「那在這無錫,養蠶抽絲、紡織布料的事業,做得最大的又是誰啊?」
「是呂府!難道……」淨月張大眼,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麼。
「所以說,最盛桑麻無錫府,指的很有可能是呂府,」聰明的女孩兒,風允天趁機摸了她的小臉蛋一把,他最愛她笑起來淺淺的梨渦。
「可是要怎麼確定呢?」偷爺又想到了另一個苦惱的問題。
「別忘了,我們有這個。」風允天從懷裡掏出一枚血紅色的玉牌,上頭還刻著個「梅」字。「如果呂員外看到這枚令牌有所反應,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
深夜的迎賓樓應是大門深鎖,此時卻有一間廂房還亮著滿室燭火裡頭,風允天正好整以瑕地坐著喝茶,似乎也享受著仲夏深夜蛙叫蟲鳴的氣氛。
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不賠本,迎賓樓隨時為客敞開大門。
「風大哥,呂員外真的會來嗎?」淨月不懂,在這個時候,風允天為什麼還能悠哉地喝茶賞景?
「會的。說不定,他比我們還等不及呢!」不疾不徐地放下茶杯,風允天投給淨月及偷爺非常有信心的一眼。
回憶下午潛進呂府去看呂員外的反應,最令風允天印象深刻的,是呂府內園林佈景之華麗奢靡。走廊邊的扶手支支都雕刻成精美的祥獅瑞獸,花園裡全是奇花異樹,府中的池塘大到可以划船,更不用提房舍裡裝潢美輪美奐,就差沒把金銀財寶全貼上牆壁。
呂員外一見到梅莊令牌的時候,露出的表情實在筆墨難以形容。驚異、困惑、懷疑,還有一絲絲的竊喜,全交織在肥肉顫動的臉上。
負責跑腿的人,只按著他的吩咐道:「如果員外想要:『那個』,令牌的主人約您三更時分迎賓樓見。」跟著領了個元寶後,便興匆匆地離去了。
呂員外端詳這方玉牌半晌,始抽搐著第二層下巴問身邊的小鬍子呂總管:
「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的不知道。」呂總管想到最近受的窩氣,怒氣沖沖地道:「最近忌諱那個對頭兒,我們為了避免受更大的損失,已經把鋪子都關了,直想著只要度過這劫,我們少賺一季也無妨。想不到現在還要為這種自個兒送上門的人操心,真是他XX的!說來說去,都是因為商不孤這老賊,真想到地牢一刀宰了他!」
「別急,商不孤還不能死呢。」呂員外細小的眼縫中射出精光。「他還有重要的事情沒說,否則我哪能留他到現在?」
「員外,現在外頭草木皆兵,三更時我們真要去迎賓樓嗎?」
「怎麼不去?你別忘了,這玉牌的主人,可是帶著『那個』而來的。」防了那麼久,那對頭兒不會正巧挑今夜來吧?
呂員外完完全全被貪慾蒙上了眼睛,無論如何,迎賓樓是非去不可。
陰險的笑聲還似迴盪在耳邊,知道了商不孤在呂府,卻是個意外的收穫。風允天的心思回到眼前,又氣定神閒地拿起淨月已倒滿茶水的杯子,啜了一口。
風小子,看來我們有貴客臨門嘍!」偷爺聽見門外由遠而近傳來的腳步聲,嬉皮笑臉地朝淨月做了個鬼臉,裝模作樣地正襟危坐起來。 由周老闆領進的,正是意料中的呂員外。他目光如豆的掃了廂房一圈,除了那個正在彈琴的姑娘應該是迎賓樓裡的歌伎,席上的年輕人及糟老頭,應該就是這次的目標。 隨著呂員外後頭進來的是呂總管,他一眼瞧見淨月,好色的眼光立刻顯露,但礙於前頭的呂員外,所以並沒作聲。 「這位可是呂員外?可教在下一陣好等啊!」周老闆尚未介紹,風允天就先說了,表現出一派篤定的樣子。 揮揮手請周老闆退下,呂員外聽到風允天的話冷笑,大刺刺地在主位上坐下。 「從梅莊來的就是你們?看來還挺有閒情逸致的嘛!」說著眼光便飄向淨月。 「因為久候員外不至,心裡煩悶,所以找人彈琴解解悶。只是一個唱曲兒的,彈得也不差,留她在這兒無妨。」風允天輕描淡寫地帶過,讓淨月可以留在這裡。「相信員外勢必是為了『那個』而來?」
「你們真的有屠尚的那幅冬景圖?」呂員外懷疑的表情,讓五官全可笑的擠成一團。
「若不是有圖,叫你來做啥?」偷爺不懂怎麼有人能胖得如此醜陋,像他,圓滾滾的像尊笑彌勒,多可愛!
『如果你們真有那幅圖,那你就不是梅莊的人。」呂員外露出奸詐的一笑。「我說的沒錯吧,風允天?」
樂聲戛然而止。
「嗯?這麼快就被識破了?我還以為可以裝久一點呢!」
因為商不孤是被呂府擄走,所以他們府內必定有些人曾在聞香坊與風允天過招,為了避免上呂府認出來,只好改以請君入甕的方式,想不到還是被看穿了。不過事情都到這步田地,風允天還是鎮靜地直視對方:
「這次就換我不明白了,請問呂員外是怎麼知道的呢?」
「你以為每個人都是這麼好騙的嗎?我可不像屠尚那麼蠢。」
呂員外朝呂總管一頷首,呂總管便從廂房外帶進來一個人。
「屠紹!」偷爺瞠目結舌地看著來人,接著自嘲地搖搖頭:「還以為你和你爹一起歸西了呢,居然在這裡冒出來破壞我們的好事!」
「哼,風允天,你猜也猜不到屠紹早就投靠我們呂府了吧?」稱心如意的一笑,呂員外挺起大肚腩,看起來志得意滿。「你如何混進梅莊、奪冬景圖,所有的來龍去脈我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