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四季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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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頁

 

  風允天的武功他見識過,一定打不贏;淨月又一直被風允天護在身後,而且……他也捨不得;唯一剩下的,就是這個手無寸鐵的糟老頭了。能拖一個陪葬是一個,瞧他蒼蒼白髮,再怎麼樣也比風允天好對付。

  「咦?衝著我老頭子來?」

  偷爺被攻擊得沒頭沒腦,起先是左躲右閃,後來看屠紹是上了真火,非要置他於死地,便拿出葫蘆,煞有其事地陪屠紹打這一場架。

  屠紹武功根基不好,招不成招、式不成式,只是靠著一股蠻力橫衝直撞,偷爺如果真想對他怎麼樣,那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不過這個時候,偷爺卻收起嘻嘻哈哈的態度,苦口婆心地勸他:

  「屠紹,別做困獸之鬥了。」

  悲忿交加的屠紹,哪裡聽得進別人勸言?一味悶著頭猛攻,完全是置死生於度外的打法。環視四周火勢已漸漸小了,奔逃的人聲也漸漸減弱,顧慮到還要救商不孤,偷爺決定一招內粉碎屠紹的掙扎。

  「當心了!」

  大喝一聲,偷爺敏捷地在屠紹身邊轉了一圈,伸手朝他的胸、腹、背、腰、臀各用力抓了一把,好在偷爺沒有傷人之心,否則就是五個血窟窿了。

  屠紹只覺被抓的部位疼痛難當,並沒有流血,對手確實已經手下留情了。「我輸了,我輸了嗎?我連一個糟老頭都打不過?」他的表情如喪考妣。「是了,你們想要我身上這卷夏景圖嗎?很可惜,我決定拿它跟我陪葬了!」

  意念已決,屠紹毅然決然地朝懷中探去,想毀了那卷圖,可是……

  「怎麼會?怎麼會不見了?到哪裡去了?」

  「在這兒呢!」偷爺從容不迫地亮出他手上的夏景圖。「你以為跟你打架的是誰?這可是你偷祖宗最高明的功夫呢!」

  完了,他什麼都沒有了!屠紹無力地攤坐在地,彷彿看見呂府的大火向他席捲而來,自己無處可躲。天意要亡他,他能如何抵擋?

  「屠紹,你走吧!」

  風允天再也看不下去,語重心長地說。一個人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誰還忍心苦苦相逼?

  「我……」

  屠紹無言了,他默默地站起身子,朝府外走去。在行到那堆金銀財寶前時,他停佇了一下,猶豫之間,卻一眼看見淨月哀憐同情的臉。

  淨月此時的表情,屠紹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一咬牙,他跨過了那堆財寶,兩袖清風地離去。

  「直到最後,他才展現了一點氣魄。」淒涼的悲影,讓偷爺不勝欷覷。

  接下來,該去找商不孤了,可是昌府幅員遼闊,唯一進來過的風允天也只到過前廳。余火殘燼,人事全非,這下,三個人都一籌莫展了。

  「淨月?」一個孱弱的聲音,卻在此時由三人身後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淨月全身一陣戰慄。會嗎?上天會對她如此厚待?她不敢相信地轉身過去,雙眼看到的那個人,傷痕纍纍、消沉頹廢,但確實是,確實是——

  「爹!」兩行清淚潸然而下。

  第七章

  大半年的奔波,在商不孤出現之後,總算可以暫歇一口氣。由於大同村裡的聞香坊已面目全非,一行四人決定先回到洛陽偷爺的家。

  終於可以不必日夜趕路,一路上倒也悠哉閒適。然而,風允天對淨月溫柔體貼,以及淨月投注在風允天身上的依戀眼神,讓商不孤若有所思。

  夏日的艷陽不知不覺退了燒,偷爺此刻坐在自個兒家裡的廳堂裡,不甚雅觀地伸個大大的懶腰。

  「呼!還是家裡舒服。」偷爺喝了口久違的家鄉好酒,舒服地瞇起眼。「我說老商,你到底是頭九個怪貓,被呂府的人抓去居然還可以趁亂逃出來。」

  「偷前輩說的是,晚輩是命大了一點。」商不孤打了個揖。「全靠偷前輩及風少爺賜救,還沿路照顧小女,晚輩實無以為報。」

  東一句「偷前輩」西一句」偷前輩」,拘謹地讓偷爺聽得全身發麻。然而,若讓商不孤同淨月一起叫他偷爺,這輩份又全亂了。不得已,讓商不孤叫一聲前輩,應該也不算托大。

  「我老頭子不需要你報答。」偷爺打了個酒嗝。「你真要謝,也要謝謝風小子,他為了救你,勞心勞力,還在那梅莊被屠尚賞了一針奪魂針,差點連命都沒了。」

  「奪魂針?」商不孤臉色驟變。「聽聞中了奪魂針的人,會陷入睡眠狀態,直到失去生命,天底下除了醫尊無人能解,難道……」

  「嘿,這又是淨月娃兒的功勞了。」瞥向低頭沉默的淨月,偷爺心底暗笑,怎麼過了這麼久,這娃兒還會害羞?「她獨自帶著病危的風小子上落霞小築去求醫尊,沿途照護,這才救了風小子的命。」

  「淨月『獨自』和風少俠『兩個人』上落霞小築?」商不孤指責的眼光射向女兒。「淨月,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居然和一個大男人獨處那麼久,還……還「沿途照護』?這要傳出去,你還要嫁人嗎?」。

  風允天皺眉想說些什麼,卻被偷爺伸手攔住。

  「老商,你這話就有失公平了,你不感激風小子為你出的力也就罷了,他受傷時昏迷不醒,又能對淨月做什麼?」

  「不,我很感激風少快做的一切。」商不孤表情冷硬。「但這和淨月有失女德是兩回事,看來我從小到大對她的教誨全都白費了!」

  「爹!」淨月面無血色。

  「氣死我了!」偷爺怒極朝椅把一拍。「早知道你商不孤如此冥頑不靈,就該由你在呂府自生自滅……」

  「別再說了。」淨月咬著嘴唇,豆大的淚水滑落。「是我的錯,當初我一心想救人,壓根兒沒想那麼多。爹,如果你覺得我讓你丟臉了,那我、那我寧可一輩子不嫁人……」

  「咳!可以容我說句話嗎?」他這個主角都還沒開口,旁邊的人已經吵成一團了。風允天用力咳了一聲,坦然地面對商不孤:「前輩,那你認為,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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