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解決?」商不孤此刻投向風允天的眼光不是凌厲,而像……含著一種特別的意涵。「最好的方式只有一個,你說要怎麼解決?」
聽到這話,風允天嘲諷地一笑,但視及淨月哭紅的雙眼,他放柔了語氣:「我懂你意思了,我會負責的。」
「風小子,你的意思是……」偷爺看看商不孤,又看看風允天,突然腦子一明,沒了先前的氣憤,話語中有些驚喜。
而淨月是睜大了眼,困惑地望向風允天。
「我娶她!」風允天拋給淨月一個意味深遠的目光。
這衝擊性的宣言,讓商不孤釋懷的一笑,而偷爺更是樂不可支,就缺沒拿串鞭炮普天同慶。可是這滿堂和樂的氣氛中,卻有一個人懷著不一樣的心思。
「風大哥!」淨月急得站起身子,頻頻擺手:「你不必……」
「好!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偷爺打斷淨月,怕她壞了這樁好事,笑呵呵地盤算:「那地點就在我老頭子的窩好了,而大喜的時間就訂在這個月……不不,太急了,不夠時間準備,下個月初你們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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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宜祭祀、酬神……嗯,初四,諸事不宜;初五,宜嫁娶!這一天好!哎呀,好像又和淨月娃兒生肖相沖;初六……」
「偷爺?」風允天跨過大廳的門檻進來,就看見偷爺抱著本歷書搖頭晃腦的樣子。「偷爺!我想問你……」
「啊!風小子!你來得正好!」一見到風允天,偷爺立刻丟下書,跳下椅子拉著他的手往門外沖。「你過來這兒看看,有什麼缺的。」
就這樣,風允天什麼都還沒說,就又被拉出門去,漫無頭緒地在庭院裡東繞本逛。 自從他表明娶淨月的意願後,偷你和商不孤立刻著手策劃婚事,兩個年輕當事人的意見全被當作放屁,毫無置喙餘地。迄今已半個月,每日只見偷家班子弟到處奔波,四處張羅,大大小小的賀品一樣一樣抬進屋子,門窗上也貼滿喜字,搞得他眼光撩亂、頭痛非常。常常想開口叫偷家班別這麼費事兒,卻往往被眾人朝門外一推,輕輕巧巧地用一句話堵住他的嘴:
「難道你想要商姑娘嫁得寒傖?別煩惱這些瑣事,靜靜地做你的新郎情就好!」
面對這樣的話,風允天無法辯駁。這件婚事,他從頭到尾堅持的,就是不希望對外宣揚,因為按他及偷爺的名氣,前來道賀的人絕對擠爆偷爺的家門,喜筵會場搞不好要擴大到街上去辦,否則根本塞不下這麼多人。而他最怕的就是這種交際應酬的場面,最好能免則免,自己人關上門慶祝就好。
對於他這個堅持,淨月沒有任何異議,嚴格地說,在這裡的每個人,就怕她突然說一聲:「姑娘不嫁了!」所以從他說要娶她的第一天開始,她表達好惡的權利就被剝奪了。
當然,哪個新嫁娘不希望嫁得風風光光?但這件婚事決定得倉促,又密而不宣,因此風允天心裡對她其實有絲歉疚。
「到了,就是這兒。」偷爺的叫聲打斷風允天的沉思,帶他來到一個大房間外,獻寶似地推開門,喜孜孜地說:「哪,聘禮就是這些,你看夠不夠?」
風允天才踏進一步,滿坑滿谷的喜慶物品當下讓他傻了眼。
偷爺好似沒有看見他的反應,逕自笑著說明:
「這裡有紫檀木桌椅二十套、酸枝拱椅二十張、賣妃床五張、芙蓉幃帳十幅、鴛鴦衾枕五套、繡花被面五件、綾羅綢緞六十正,大木盆十個、香案全副、鑲金酒壺和金漆攢盒各十對、鳳冠霞帔五套,還有鮑魚、魚翅、熊掌、清酒、白酒、蒲葦、膠漆、五色絲、合歡鈴……」
「慢著漫著,」風允天聽得頭都暈了。「只有我和淨月要成親吧?買這麼多要做什麼?不曉得的人還以為我一次要納十房妻室哩!」
「淮陽老怪的徒兒成親,怎麼能小家子氣?我還嫌不夠呢!」偷爺理直氣壯地戳著風允天的胸口。「淨月娃兒嫁你嫁得如此委屈,當然更要氣派些。反正這些東西以後也都是用得上的,我老頭子就算挖光國庫也要幫你們多辦點啊!」
挖光國庫……風允天失笑,原來都是不花銀子的,他一下子倒真的忘了眼前這個人是「偷」爺呢!
「喂,風小子!怎麼呆了?有必要這麼驚訝嗎?」偷爺搖搖頭。「這些日子淨見你心不在焉的,有時還真替小淨月擔心起來,你娶人家到底是什麼心態?」
「什麼心態?」風允天似笑非笑,輕輕一揚嘴角:「被她爹逼婚嘍!」
「要真是這樣,我第一個扼死你!」偷爺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兩指直取風允天咽喉,卻被他輕描淡寫地躲了過去。「你這死小子,成天對人家又摟又抱又親的,什麼便宜都教你佔盡,結果你還和那醫尊的女兒糾糾纏纏,小淨月太不值了!」
風允天的心裡,突然浮現淨月的臉蛋兒,害羞的她、撒嬌的她、堅毅的她、梨花帶淚的她,還有她嘴角那方小小的笑渦……笑意不期然湧上他的臉龐。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傻笑什麼!」又敲了風允天一記腦袋,偷爺繼續囉嗦:「想想小淨月的條件,嫁到宮裡當個貴妃都沒問題,你小子要不是真心的,就不要誤了人家,現在說還來得及。」
「我都還沒英年早逝,已經有人幫我娘子另尋出路了?」風允天裝模作樣地昂頭思考:「當個嬪妃也許不錯,至少生活無虞,如果她比較喜歡皇上而不喜歡我,那我也沒辦法。」
那就是說,除非她不要他,否則他娶定她嘍?偷爺在心裡偷偷地笑,表面上卻瞟了眼風允天,義正詞嚴:
「娘子娘子的叫,人家都還沒過門呢!到時候進了你風家,憑你這個風流種,又冒出第二個楚惜之、第三個楚惜之,小淨月一定天天以淚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