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四季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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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頁

 

  「偷爺,我想我們有必要和楚惜之一起商量些法子,先找出醫尊再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而淨月……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心。

  ***

  心,痛過了頭便會沒有知覺,說這是一種麻木也好、冷漠也罷,淨月回到房中便一直呆坐著,從日沒西山到雞啼破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因為風允天始終沒有回房,直到陽光刺痛她眼的那一刻。

  她的意識就像窗外槭樹落在地面上的紅葉,漸漸地等待枯萎,偶爾被風吹起,飛揚過後仍是歸於塵土,天一亮,也就形毀骨銷,徒剩槁木腐肉。

  她知道風允天為什麼沒有回來,他與楚惜之、偷爺三人在書房把酒暢談一整夜。久別重逢原本右喜,灑訴離情亦是常埋,但足那個空間裡……沒有她。於是,淨月深埋在心底深處一個小角落的冀望,盼他能前來與她說一句話的小小冀望,埋得更深不見底了。

  天明了,如今名義上,她還是風允天的妻子,一直縮在房裡也不成體統,至少要稍微寒暄幾句,表現她的寬容、她的不在乎——以及她的心死。

  前往書房的路上,淨月碰巧遇上送早膳的何老三,信手接過托盤,至少為自己找個寒暄的理由。

  她真的只是想寒暄?還是想趁機見他一面?

  「進來。」

  書房門內,傳來風允天低沉的回應,她的腳步,已沒有退縮的餘地。

  淨月一推門進房,房中原本在談話的三人,突然變為一片寂靜,三個人六隻眼乖乖地瞪著她,其中偷爺的表情尤其古怪。

  「淨月娃兒,怎麼是你送飯來?何老三呢?」

  「何老三叔叔有別的事忙,我便替他送來了。」多麼眼熟的場景,她又被摒除在外了。

  淨月自嘲地淺笑,時光好像又回到落霞小築涼亭那幕,只不過,當時的她掩臉哭泣而去,現在她連哭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雖然,風允天的目光仍然令她微微戰慄。

  淨月上前為三人擺好菜餚碗筷,滿室處在一種僵硬凝結的氣氛之中,沒有人多開口說什麼。她雙目掃過偷爺的尷尬、楚惜之的沉默,以及風允天的淡然,心中居然有股想笑的衝動。

  何必防她防成那樣呢?她並不是那麼不知好歹的啊!

  「咦?怎麼只有三副碗筷?淨月娃兒你不吃嗎?」偷爺指著空著的座位。

  還是有人想到她……淨月在心中築起的城堡似乎被敲掉了一塊磚,鼻頭竟泛了些酸意。「不了,你們用就好,我留在這裡會妨礙你們談話的。」不含任何情感波動的回答,也該是她退場的時候了。

  「留下吧!」

  風允天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讓手才剛扶上門扉的淨月停了下來。

  他對淨月的態度感到有些動氣,也摻雜了些許不安。明明她心裡已經傷得那麼重,卻還裝成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把眼淚吞進肚子裡。那下一步呢?下一步她又要離開他了?

  「淨月,我們有些話還沒說清楚。」

  淨月不想留,她覺得自己在這裡是多餘的;但是,她離開的腳步卻移動不了,想推門的手停在半空中,進退不得。

  「楚姑娘,」偷爺向楚惜之使了使眼色,意有所指:「今兒個天氣這麼好,咱們到庭院裡用餐吧?美人佐菜,也別有一番情趣呢。」

  今天天氣好?外頭還刮著風呢!楚惜之聞言深沉地一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風少俠、淨月妹,這裡就留給你們了。」

  兩人走後,又是滿室寂靜。淨月背對著風允天,不曉得自己該以什麼表情與他獨處;風允天則若有所思,似乎在思索著如何措詞。

  忍受不了彼此間的僵持,淨月幽幽開口:「你不該留我的。」

  「為什麼不該?你是我的妻子,我當然該與你一起用餐。」

  風允天起身扳過她的肩,淨月不得不轉身,偏過頭不願看他的眼。

  她很清楚,只消雲淡風輕的一眼,她所有的防備便會被他熾熱的目光一點一滴融化。不,她不能再多愛他一些了,否則失去他的那種滋味,將不是她殘缺不全的心所能承載的。

  「如果不是我來送飯,你們大可繼續聊,不必對於我的出現耿耿於懷。我畢竟還是打擾你們了……」明明答應父親不哭的,喉頭卻有些哽咽。

  「你沒有打擾我們,不要把自己說得像外人一樣。」

  風允天有些心疼地摟住她。以前她想哭,眼淚便很自然地滑落;然而曾幾何時,她已經開始強忍淚水,開始在他面前偽裝堅強?

  「我沒有打擾你們嗎?」不要再對她溫柔了,她承受不起啊!淨月掙扎推開他,終於正視他的眼:「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偷爺還有楚姐姐,在談什麼?」

  「這……」搭救醫尊這件事比救商不孤更危險,風允天不希望淨月受任何傷害,也不希望她再擔上一樁心事,於是他選擇了隱瞞。「淨月,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保護你,我不能讓你因為這件事而有個什麼損傷……」

  「是楚大叔出事了吧,」淨月打斷他,眼神變得遙遠。「所以楚姐姐來投靠你,對不對!」

  「你……」她怎麼會知道?他和偷爺還有楚惜之,應該都沒把這件事說出去才對,而她說的雖不精確,但起碼說中了八成。

  「我知道我不聰明,但我也並不蠢。」她實在不想再回想落霞小築那令人心碎的一夜,故她閉上了眼睛,一鼓作氣地說完:「你和楚叔叔那一夜在小築旁樹林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所以我知道你對楚叔叔的承諾,還有……對楚姐姐的情意。」

  原來……風允天恍然大悟,那一夜由於兩人在陣式中,根本感覺不到陣外的動靜。他沒有否認醫尊說他對楚惜之有情的話,是因為他認為不需要否認,事實可以證明一切;可是,淨月並沒有等到事實證明的那一天就離去了,所以她誤會他、猜疑他,在她心裡,這個芥蒂蒙蔽了他對她所有的付出及愛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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