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四季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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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頁

 

  他叫孔名揚?「你姓孔!」

  淨月驚訝地想回頭看,不過這個危險動作又因孔名揚的一聲冷哼而放棄。

  如果他真的是孔家後人,那她父親就真的有可能和他在一起了。但淨月還是有些事情百思不解,爹和孔名揚是什麼關係?而那孔名揚的態度,與其說是來帶她的,不如說是來「綁架」她,由此可見,他與爹之間大概也不會太友好。

  懷著滿腹疑雲,兩人腳下的神駒已快跑了一整天,在朝陽升起時,孔名揚才拉住韁繩,在離大同村不遠的地方下了馬。

  「這是哪兒?」放眼四周就是幾片草叢及小樹林,其餘皆是空蕩蕩的土地。

  「這裡叫柳葉坪。」

  他領她穿過一片草叢,來到一個隆起的小土堆前,土堆另一方安著塊石碑,淨月想繞過去看看碑文,卻被孔名揚阻擋。但見他遲疑了一會兒,才淡淡地說:

  「穩住心神再去。」

  淨月莫名其妙地走到碑前,定睛一看——商不孤之墓。

  商不孤……這是爹的墳墓?爹死了?就在他離開她才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她就再也見不著他了?

  青天霹靂擊中淨月,令她頓時失去感覺,連悲傷都忘了。爹真的死了?是真的?她覺得眼前的景物在旋轉,與父親天人永隔的恐懼不斷放大、放大,完全淹沒一切,直到這世界一片黑暗。

  孔名揚在淨月昏過去之際穩穩地接住她,在她的背上輕輕敲了幾下,接著手指抵住她命門穴渡送真氣。片刻,淨月悠然轉醒,但剎那間已經失去了喜怒哀樂的能力,只是睜大眼控訴地瞪著他。

  「你爹不是我殺的,他是自裁的。」

  孔名揚放開她,背著她走遠了兩步。這時候,鐵石心腸的他居然對她哀怨的臉感到一絲心軟。

  「為什麼?」她還無法整理自己悲慟的情緒,直覺地接著他的話尾問。

  「他欠我孔家數十條人命,所以以命償命。」

  這句話明顯點出商不孤是孔家血案兇手之一。

  孔名揚不帶感情地說:「在無錫呂府發現商不孤時,我就想了結他了,但他求我給他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後,他會自己來找我,還我孔家一個交代。不錯,他果然言而有信,依約現身;可是在我還來不及拔刀,他便在我面前服毒,唯一交代的遺言,就是告訴你他的死訊。」

  聽完這段話,良久、良久,哀戚欲絕的淨月才有了回應。

  「我好恨你,你知道嗎?可是爹是自盡的,斷了我殺你的理由。」孔名揚的武功要殺她父親或她都是易如反掌,所以沒必要騙她。

  淨月哭不出來,原來哀痛到了極點是沒有淚的。

  「從小,我只有爹一個親人,無法奉養他已是不孝,現在卻連報仇都沒有辦法。在我悼祭完爹之後,請你將我葬在爹的身邊好嗎?」

  「我不會殺你。」她將他當成殺人如麻的劊子手了嗎?冤有頭,債有主,這點孔名揚很清楚。

  「可是我爹是滅你孔家的兇手,你抓我來,不就是為了以牙還牙嗎?」

  淨月實在不敢相信父親曾參與那場殺戮。爹是那麼慈祥,那麼睿智……可秋聲盡訴七絃琴,已經夠明顯了,她怎麼沒想到會是身邊至親的人呢?如果早知道,她寧願跟著爹逃到天涯海角,也勝過眼前一杯黃土。

  「當年參與的是商不孤,不是你,所以我不會殺你。」談到殺人的事,孔名揚的話仍然沒有音調起伏,一如他的冷血無情。「我沒有殺屠紹,沒有殺楚惜之,也是一樣的道理。」

  她一點都不慶幸,真的,如果可以,就讓她隨爹去吧!若是她死了,便可以在九泉之下陪伴爹;而風大哥……或許會傷心一陣子,但是時間一久,「商淨月」這個名字將化為灰燼,他那時應該也已經無牽無掛地跟楚姐姐在一起了……

  ***

  蕭條靜肅的氣氛中,氤氳著淒涼的琴聲。葉落飄飄,風沙揚起,淨月跪在地上不停地彈著古琴,為父親的逝去而哀悼。

  孔名揚早已站得遠遠的,可能是怕被這股悲哀音韻的意境所感,又像是留給淨月獨自發洩的空間,他背對著一切,只憑雙耳得知她的動靜。

  琴意清勁空遠,淒愴悲絕,不正是秋天蕭索的商調嗎?淨月埋頭撫琴,漸漸地她好似看見父親立於身前朝她微笑著,不由自主,她開始訴說起她的心事:

  「爹,我答應你不哭的,我做到了,可是你不要淨月了嗎?你不管我了嗎?為什麼你可以這麼乾脆地獻出你的生命呢?」

  她像以前和父親撒嬌一般,用著軟軟的音調說,即使其中帶了重重苦楚的成份。

  「我現在全都懂了,爹,你害怕自己生命即將到達盡頭,淨月會頓失依靠,所以才會強迫風大哥娶我。你知道他重情重義,又勇於負責,一定會答應的。可是你不知道,風大哥的心裡雖然有淨月,可是也有楚姐姐,你要他與我成親,不僅對他不公平,對楚姐姐不公平,我也不會開心的。」

  停頓了一下,淨月手上的琴聲換了另一種指法,滄桑如昔,卻多了幾分堅決的勁力。

  「風大哥娶了我,自然就會敬我、疼我,可是我不要這樣,因為我分不清楚他是因為愛我而如此,還是因為責任感使然。如果我們的親事,喜悅的只有我,而讓風大哥、楚姐姐,甚至是偷爺都感到困擾與不妥,那這樣的商淨月是自私的,是盲目的,這不是和爹多年來的教誨——人要寬容無私,背道而馳嗎?」

  憶及那夜偷爺聽完四季吟最後一句,臉色驟然大變,淨月猜想,可能風大哥他們已經猜出那第四名共犯指的就是她父親吧。他必是怕她難過,怕她無法接受刺激,所以又瞞著她了。

  她和風允天之間,阻礙著太多考量,大多猶豫,所以夫妻之間心靈根本不可能完全交流。

  如果還有機會,她應該好好找個時間跟他說,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她已經不再那麼脆弱,她已經堅強到可以獨立面對風風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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