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經某個櫥窗時,裡面所擺設的陳列品吸引了她的視線,令她不禁停下腳步,無限嚮往地盯著它。那小小的物件閃耀璀璨的光芒,散發出某種無形的力量。
就在這間店的大門之上,掛著一塊醒目的招牌,「金玉盟」三個字端端整整地鑲在其中;而櫥窗內的物件,正是一隻精巧的戒指。
流連許久的藍采依遏抑不住內心的衝動,走入了店中,服務人員立即上前招呼。她把購物袋擱在角落,靦腆地說道:「我隨便看看。」
服務員看出這位客人的確只是來「隨便看看」的,於是熱度減了一大半,也未再搭理。
望著玻璃櫃內各式各樣光輝奪目的戒指,藍采依的內心湧起了無數憧憬和渴望!她多麼希望能在那最美麗的一刻,由最重要的人為她戴上戒指!即使那戒指樣式平凡、價格也不貴,她也會感到無比的喜悅。
她是如此忘我,全神貫注在那些小東西上,來了些什麼人,走了些什麼人,她根本未曾察覺。
正當她沉浸在洶湧的思潮中時,一對男女走了進來。那女人一見到她的側影,顯得很訝異,接著逕自上前去,突兀地開口:「唷,自個兒來挑首飾呀?」
藍采依猛然回神,抬頭一瞧,錯愕地輕呼道:「是你?柳黛雲!」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可見夏仲淮跟你提過我……哼哼!」她冷笑一聲。「莫非他對我仍有一絲懷念?」
「黛雲。」柳黛雲的同伴問道:「這位小姐是——」
「哦,她呀,是夏仲淮的第二春!」說完,柳黛雲咯咯笑了兩聲。
那男人皺起了眉。「你還跟他保持聯絡?」他的語氣充滿懷疑。
「哎喲!」她立時挽住他的胳臂,嗲聲嗲氣地叫道:「老公,我哪敢嘛!?人家可是堂堂的管夫人呢!」
藍采依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一秒鐘也待不下去,於是匆匆提著購物袋,走出店外。由於走得太快,一個踉蹌,人雖站穩了,其中一袋蔬果卻不慎掉落,水果散了一地。
店內的柳黛雲一個轉念,拋下丈夫追了出來;此時藍采依正好已將水果全拾回袋中,才走了幾步,柳黛雲便已追上。
「喂,你先別走!」她不知道藍采依的名字。
「你有什麼事?」藍采依警戒地問。
柳黛雲望望她手裡提著的袋子。「你們——打算何時結婚?」
「……這不干你的事吧!」
「仲淮對你怎樣?」見藍采依仍舊不回答,柳黛雲便自顧自的低笑道:「他一定還很恨我,提到我的時候,想必也沒什麼好聽的話。說實在的,他是個好男人,可是他終究不適合我。我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他卻希望我是個全職的妻子。全職!你知道嗎?包括生孩子。」
「生孩子有什麼不對?」藍采依冷冷地說:「養兒育女是天經地義的事。」
「哎喲!」柳黛雲誇張地叫。「你少笨了!辛辛苦苦懷胎十月,哪兒都不能去玩,還得注意這注意那;生下以後又要帶,而且身材可能會變形!為何女人就得受這些折磨?哼,其實啊,仲淮拗不過我的堅持,後來也很少再提生育的事,倒是夏家那兩個老的,簡直有夠煩!」
「難怪仲淮對你恨意難消。」藍采依道:「當初他包容你太多了。很抱歉,柳小姐,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柳黛雲望著藍采依迅速離去的背影,腦海裡不斷轉著某種念頭——
回顧多年前在大學時期,明艷的她常常成為異性談論的焦點,追求者更是多得不勝枚舉;坦白講,她非常喜歡那種被許多人愛慕的感覺,那種優越感是無法言喻的。唯獨某個人,竟然迎面走來卻不看她一眼,因校務活動而必須和她交談時也面無表情,換作別的男生早就臉紅心跳而展開攻勢了。
這個男生竟對她毫無反應,教人如何忍受!?
天生的征服慾望驅使她主動去接近成天只知道唸書,對美色無動於衷,又長得挺不賴的夏仲淮。長期處心積慮的示好下,她成功了。
和夏仲淮結婚,她是抱著新奇感「姑且一試」的。但沒多久她就膩了,外面的花花世界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誘惑,她怎能容許自己埋沒在柴米油鹽醬醋茶裡!?
離開夏仲淮她從未後悔,現在的丈夫財力雄厚,金山銀庫讓她任意揮霍,更重要的是,她可擁有很大的空間。
至於夏仲淮,不可否認的,她偶爾還是會想起他,雖然猶如雲一樣淡,風一樣輕。
然而,如今他身邊有了相愛的人,而且彼此似乎情深意切;不知為何,她竟有點兒吃味,對那女孩更是怎麼瞧都不順眼。
「哼!」她喃喃自語:「你憑哪一點跟我柳黛雲比!?」
潛藏的征服欲再次蠢動,曾經得手的,這回重新出擊豈無勝算?只要她壓低姿態,施盡一切媚功,即使他的恨意再深,也終將煙消雲散。
自認對男人瞭若指掌的柳黛雲顯得胸有成竹,嘴角浮起了勝利的微笑。
當天晚上,夏氏兄弟風塵僕僕地趕回來,藍采依則已備妥一桌熱騰騰的佳餚。
「這兩、三天以來,我們飽受親友們的指責,耳朵都快長繭了。」在餐桌上,夏仲淮聊著回鄉的趣聞,並提起了這件最令他感到困擾的事。
「你還敢說!」夏仲禹委屈地嚷嚷:「你被罵是應該的,連我也被牽連進去就太奇怪了,你們倆的事,為什麼我也該承擔責任?爸媽也真是糊塗,我明明就是無辜的。」
「哈!」夏仲淮幸災樂禍地道:」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夏仲禹更悶了。「說得比唱得好聽!」他恨恨地發著牢騷:「難我是同當了,福倒是讓你一人給享了去,我連邊都沾不上;有時候我都不免懷疑,這世上的公理正義究竟存不存在?」
他的牢騷一發不可收拾,藍采依和夏仲淮充滿興味地望著他自顧自的「碎碎念」,只覺得有趣,殊不知他確實是有感而發,而且這感觸比海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