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頓得更久了。「你是指夏仲淮?」
「正是,怎樣,想湊熱鬧嗎?那件案子跟我搭不上關係,但我可以帶你去同一間飯店吃飯。」
「哎喲!」她,心虛地扔下梳子,嬌嗔道:「你是什麼意思嘛!好像在拐彎兒損人哩!」
「我只是想提醒你,男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前陣子我聽說你跑去人家的酒會裡撒野,我很意外自己被蒙在鼓裡那麼久。你要怎麼玩都無所謂,但也得有個分寸!」
「千勁,外面的風風雨雨你怎能盡信呢?」她哭喪著臉喊冤,「我是因為深以作為你的妻子為榮,忍不住跑去炫熠一番,或許是驕傲過了頭,才落人話柄。他們不瞭解而亂批評,你是我丈夫,怎能輕易被挑撥嘛?」說著說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好太太,算我誤會你了,我道歉。」他起身把她拉過來。
「你呀,最討厭了!」她撒嬌地罵道。
翌日下午。
柳黛雲坐在飯店一角,遙遙注意著大廳另一端。一個鐘頭後,只見夏仲淮獨自起身,向在座者告辭。
她立時悄悄跟在他後頭留意著他。他看來頗輕鬆愉快,搭乘手扶梯下樓,並在三樓飯店附設的商店街瀏覽閒逛。
逛呀逛地,他來到了女裝專櫃外,傻愣愣地左瞧右瞧,正在思量藍采依適合什麼樣的衣服時,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仲淮!」
他轉身一望,詫異地呼道:「是你?!」
「真巧,在這兒遇見你。」柳黛雲故作驚喜之態。
「再見!」他板起臉孔,一刻也不願逗留。
「我都這麼低聲下氣了,你還不肯原諒我?」她飛快地說。
他停住腳步,冷漠地應道:「你實在是陰魂不散,三番兩次打電話來騷擾,我已經夠煩了,在這兒又遇到你。」
「我……我不是故意要吵你的。」她楚楚可憐地說:「我真的很想你。」
「住口!」他低喝。「也別說這種話!」
她眼眶裡泛著淚光。「沒有人知道我過的是怎樣的日子,我先生平時是不錯,但一有不高興,就拿我來出氣。」她泣訴道:「每當他拳腳相向,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仲淮,我現在才明白你有多麼好!」
夏仲淮審視著她,腦中開始思索起來。
十分鐘後,他們坐在咖啡館裡。柳黛雲感慨地說道:
「我們好久沒像這樣一塊兒喝咖啡了,真令人懷念。」
夏仲淮靠在椅背上,始終以研判的眼光打量她。
這女人確實看來和以往有很大的差異。她一向自信滿滿,尤其成為管夫人後,更是氣焰高張。當她第一次打那通略示悔意的電話時,他直覺認為她是在惡作劇,就連之後的幾通也是。此刻,她的神情竟真有幾分蕭索,莫非——
「聊聊你跟她的事吧,我自己婚姻不幸福,但我希望你一切如意……坦白講,我滿嫉妒她的!」
「你真的對以前的事感到後悔?」他半瞇起眼睛,深沉地問。
柳黛雲淒然一笑。
「你很懷疑對不?其實連我自己也相當困惑。一直以來,我的字典裡從未出現過『後悔』兩個字;離開你,我始終認為是正確的,直到邁入第二次婚姻……」她哀歎道:「一開始,先生對我很好,但漸漸地,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沒想到他是個會虐待妻子的人,我簡直生不如死……」語未竟,她忍不住低頭啜泣,半晌,又繼續哽咽地說:「你以為我去你公司的酒會,真是為了鬧場或炫耀什麼嗎?其實,我是太想見你才衝動跑去的;沒想到,竟因此得知『她』的存在,教我如何承受……」
「你知道嗎,我再度自行創業,那股衝勁全是來自於她,如果沒有她,一切也都沒有意義。」
「我知道、我知道!」她疊聲地回答,哭著拚命點頭。「她很不錯,真的!」渾帳!她暗罵,那個女人哪裡不錯了?哼!
「黛雲。」他正色道:「你必須弄清楚,我們之間是不可能了,你找我哭訴也於事無補。」
她抽泣得更厲害了。「我不敢奢求你回頭,但至少當個普通朋友也好,我絕不會介入你們的生活!仲淮,我這一點點央求不為過吧?」
老實講,夏仲淮對她的怨恨一分也未曾稍減,如今聽聞她不順遂的遭遇,他非但不想寄予同情,反而頗有幸災樂禍的快感。
適才在飯店中,他原本打算掉頭就走,但忽然間,某種念頭在他腦海裡萌生,於是暫且答應她來此一敘,以探探虛實。
看著柳黛雲充滿懊悔的態度,他一面暗自嘲笑,一面盤算,那已萌芽的念頭也漸漸成形。最後,他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客廳裡,電視正播映一部西洋老片。藍采依和夏仲淮並肩坐在沙發上,安靜地欣賞。
半個鐘頭後,藍采依忍無可忍、莫名其妙地抗議:「你根本沒在看嘛!」
「呃?」他猛然回神。「我有啊!」
「還否認?」她嘀咕道:「你眼睛看著螢幕,心裡卻想著別的事情;心不在焉也就算了,還作出一些奇怪的舉動,很嚇人耶!」
「奇怪的舉動?」
「打從片子一開始,你就不時傻笑,甚至笑出聲,似乎非常開心。老兄,這部電影可是感人肺腑、曲折坎坷又離奇的文藝片耶,你怎麼會笑成這樣?瞧,你眼裡還蕩漾著恍恍惚惚的光彩!」她順手抓起茶几上的圓鏡擺在他面前。
夏仲淮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他想「那件事」想到出了神。「采依。」他把圓鏡放回茶几拿搖控器關掉電視,摟著她說道:「我復仇的機會來了。」
「復什麼仇?」她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這陣子,柳黛雲打過電話給我,大約有四、五通。」
她一怔,身體頓時僵硬起來。
「先別著急。」他立即補充道:「我沒說並非存心隱瞞,因為我認為不值一提。她每次打,我都沒好口氣,也鄭重警告她別再打來,但是她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