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定會再搭你的車子。」夏藍藍斬釘截鐵地表示。
沈於書扶夏藍藍下車。但當她踩到地面時,奇怪的事發生了。
眼前的景物忽然搖晃了起來,尚未站穩的她只覺天旋地轉,一陣劇烈的暈眩襲來,她踉踉蹌蹌地倒入沈玉書的懷裡。
「虞姬,你怎麼了?」
「老闆娘,你沒事吧?」
夏藍藍聽見沈玉書和車伕同時驚叫起來。
然而,她的頭仍然暈得像個無法停止的陀螺,她腳下的土地仍然隆隆晃動著。
她無法回答任何問題,只能緊緊抓牢沈玉書的腰際。
「夏藍藍,你比我想的還不要臉!」一記刻薄的辱罵響了起來。
夏藍藍當然知道這個罵她的女孩是誰。
「你不但在三輪車上勾引我表哥,還在公共場所公然摟抱,妨害風化。哼,你以為你現在在拍愛情電影啊!臉皮真厚!」
「滾開!你們兩人都給我滾!」沈玉書暴怒的斥責。
「藍藍,你太令我失望了。」
夏藍藍聽見趙世揚的喟歎。
「滾——」沈玉書咬牙切齒的大吼。
一陣雜沓的足音匆促的離去。
夏藍藍還是虛弱無力地趴在沈玉書懷中。
「老闆,我們先把老闆娘扶到那邊坐著吧。」車伕好心提議。
夏藍藍感到自己的身體被輕托起。
「虞姬,你到底怎麼了?」
沈玉書擔憂的暱喃旋繞在她耳畔。他的臉龐摩挲著她冰冷的臉蛋,他溫暖有力的手指輕輕撫過她冷汗淋漓的背部。
過了許久之後,夏藍藍才覺得好一點,她抬眼望望沈玉書,蒼白的雙頰血色盡失。
「虞姬。」他立刻輕撫她的臉。「你沒事吧?」簡短的言語中有著太多的焦慮與關懷。
夏藍藍抿出一絲虛弱的笑意「我沒事,只是不知為什麼會突然覺得天旋地轉——」
沈玉書想了想,低低問道;「你有貧血?」
「貧血?不,我沒有。我知道很多女孩都有貧血,但是我沒有這種毛病,我的身體一向很健康。況且,我早餐吃了那麼多東西,精神和體力都處在極佳的狀況,根本不可能會感到不舒服。這暈眩來得甚是奇怪,我從沒遇過這種情形。」
「你今天的氣色的確很好。」沈玉書用嘴唇碰她的臉頰,心裡也充滿了疑惑。
靜立一旁的車伕訝異地望著夏藍藍,驀然,一道燦爛的光華照亮車伕乾瘦烏黑的臉孔。「我知道了!」他興匆匆地喊道。「暈鄉症!老闆娘剛剛是暈鄉。」
「什麼症?」夏藍藍和沈玉書異口同聲問。
「暈鄉症。」車伕一字一字慢慢說道。
「暈鄉症?」夏藍藍聽得滿頭霧水。「暈鄉?我知道有人會暈車、暈船、暈機,可是我從沒聽過有暈鄉這回事。」
「老闆娘,也難怪你不知道,其實連我自己都快忘了,若不是親眼瞧見你方纔的情況,我還不知道我爺爺說的是真的。」車伕雀躍不已。
「你爺爺?」夏藍藍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她仰起臉望著車伕,濃淡合度的秀眉微微蹙了蹙。怎麼連他爺爺都搬出來了?
「是啊。」車伕興高采烈地答。「我爺爺是個民俗學家,他知道很多奇怪的風俗。從前他還活著的時候,經常講一些有關安徽的怪事給我們聽,暈鄉石的故事就是我爺爺告訴我的。暈鄉石的故事發生在明朝,當時有位離鄉背井的遊子染了病,他思鄉情切,想回家見父母最後一面,便不顧一切回到故鄉來,不料,他竟然在離他家幾步之遙的包公祠前面發病,死在一塊黑色岩石上。從此以後,許多歸鄉的遊子坐到那塊岩石上休息時,都會感到頭暈目眩,暈鄉症的傳說因此而流傳開來。不過,我爺爺說現代的交通很發達便利,離鄉返鄉容易多了,因此,除了少數和這塊土地特別有淵源的人之外,已經鮮少有人會出現暈鄉症。」
「但是,我剛剛是踩在土地上,並非踩在岩石上啊——」
「不,老闆娘,你剛剛一定是踩到了那塊岩石。」車伕搖搖頭。「從明朝到現代,合肥市和包公祠經歷過不少次的擴建整修,我爺爺說那塊黑岩石被埋入泥土中去了,現在,我終於知道它埋在什麼地方。」車伕得意洋洋地道。
「我得了暈鄉症?」夏藍藍摸摸自己的臉頰,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沈玉書。
「聽起來很合理。」沈玉書忽然露出笑容。
夏藍藍自然知道沈玉書在想什麼。
「老闆娘,你的父母一定是安徽人吧,否則你不可能會暈成這樣,」車伕自信滿滿地說。
「哦——」夏藍藍見車伕笑得那麼自得,一時之間倒也不忍心說出真相。「應該是吧,差不多。」她含糊帶過。其實,她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曾曾祖父母都在台灣土生土長,和安徽根本扯不上關係。
「我就知道。」車伕驕傲地說。
車伕走後,沈玉書附在夏藍藍耳畔說:「你看,又是一項證明。虞姬,你的前世屬於這兒,你的鮮血滲落在這塊土地,它們正在呼喚你。」
一望無際的荷田擎起朵朵粉花,淡淡的荷香自四面八方飄來,空氣裡浮滿了清新的甜味。
樹梢送下七彩的光譜,婉轉清脆的鳥囀此起彼落,宛如一曲曲動人的曲調。
夏藍藍望望四周,心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感覺。
這空氣,這清甜,這陽光,這鳥聲,還有拂面雨過的清風……這一切彷彿似曾相識,她彷彿呼吸過相同氣息的空氣,彷彿同的清風親吻過……
夏藍藍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她的下巴微微昂起,嬌俏的臉孔輝映著七彩的光芒。
「好奇怪的感覺。」夏藍藍合上眼簾,歎息地道。
「什麼樣的感覺很奇怪?」沈玉書輕輕攬住她的腰,生怕她會再度暈厥。
「這空氣,這風,這陽光……噢,這種感覺太複雜了,我說不出來,它們給我一種既安全又危險的感覺,我不知道……我好像感到很快樂、很滿足,可是我又同時感到焦慮和悲傷,我不知道,我的心好像快要爆炸了……」她咬咬嘴唇,低垂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