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諾沉吟不語。兩人互視許久。這是他們第一次發生齟齬。
最後,亞諾先軟了下來。
他溫柔的握著她的手,低聲的說:「好了,我們不要為這件小事起爭執。」然後進一步擁抱她。「相信我,我這麼做自有一定的道理,而這一切更是為了你好。」
羅菲又沉浸在他的柔情裡,抬眼看著她英挺的丈夫——她全心全意去愛的男人,她更加迷茫了。
她越來越認不清楚到底哪一個是真?哪一個又是假?
不過,羅菲心底的恐懼在逐漸增加,緊緊繃著她每一條神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裹在一層糖衣裡,但糖衣終要化,到時候她就再也嘗不到甜蜜的滋昧。
她真的感覺到這份甜蜜已經在融化了。
晚上她跟她的丈夫獨處時,不再是快樂時光,羅菲身體繃得死緊,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她一樣會偷偷看亞諾,但不再是一副小女人般含情脈脈的覦看他。她有時候望他一眼時,突然感到他好像是一頭追捕她的野獸,每每這種感覺浮上來時,她的身體就會忍不住直打哆嗦。
亞諾從他電腦螢幕上抬起眼來,然後跟往常一樣給她一個溫柔笑容。
今天她卻沒有跟平常一樣從後面攬著他的脖子,獻上一個吻。
羅菲立即站起來,強迫自己的聲音和平時無異。「我累了,先去睡了。」
「你感冒了嗎?聲音怪怪的。」亞諾關心的問。
聽他這麼說,她的故作鎮靜顯然沒有成功。「可能吧!」丟下這句話,羅菲就急急忙忙上樓去了。
???
羅菲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她實在不想再想這些似是而非的事了,然而除了這事之外,她又沒有別的好想。
亞諾是多久以前就開始計劃要接掌羅氏?也許在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下了決定吧?
她不禁想到十六歲時,她內向敏感、對自己沒有自信,孤零零的要到英國的寄宿學校,那時第一次見到亞諾,彷彿是見到陽光那樣的溫暖!
是那時候;他一定是那時候察覺她的少女情懷,才決定加以利用,要藉著羅東進的女兒快速達到目的。
亞諾知道,這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啊!
羅菲憶起十八歲生日時,亞諾飛來英國為她慶祝,以及這些年來他們之間的友誼,和他無時無刻所散發出來的魅力……唉!她不敢相信這些都是他處心積慮的安排。
更令人發噱的是,亞諾根本就不需要追求她,他們的婚事是她主動求來的。
羅菲越想越傷心,她很害怕這些美好的事背後真的包藏禍心,那麼她就是引狼入室了。
亞諾人就在下面,羅菲恨不得可以當面質詢他;可是她不敢,萬一他真的是那個幕後主謀,那她此刻豈不是自戕生路嗎!
想著,她驚懼的哭了出來。
聽見亞諾朝房裡來,羅菲連忙的擦乾眼淚,並把身體背過去。
她躲過昨天,今晚又會如何?明天又將會怎樣呢?
他上床了,並朝羅菲看了好一會。「羅菲……」他喚她一聲,又輕微推了她一下,看她沒有反應,於是就躺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羅菲確定他睡著了,才又將身子翻轉過來,注視他那好看的睡臉,不自覺輕歎一聲,然後張大眼睛瞪著天花板。
突然,燈亮了起來,亞諾坐起身,俯看她。
「羅菲,你究竟有什麼心事?說出來,讓我們一起解決,好嗎?」
「沒……有……」羅菲愕然瞪視著他。
「自從我由大陸回來以後,你整個人就變得怪怪的。」
「怎麼會?是你多心了。」
「真的是我多心嗎?」亞諾憂心的看著她。
羅菲此刻真想相信、緊緊的擁抱他。
「也許是一連串的事,讓你的心情繃得太緊了。」亞諾輕撥她臉頰上的頭髮。「過了這個禮拜,我們就到法國補度蜜月,順便放鬆一下心情,我特地挪出十天的假,可以好好的陪陪你。」說完,他俯身在她額上吻了一下。
羅菲驚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後挪。「我……不想去法國了。」羅菲害怕跟他單獨到異國去。
「為什麼?」亞諾頗意外的看著她。「你不是一直在期待這次的旅行?而且還可以趁機去探視蘭姑姑。」
「我……」她緊緊抱住胸前的被單。「蘭姑姑現在人不在法國。」
「真不湊巧。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們的度假,我跟一位法國朋友在鄉間借了一棟房舍,我想你一定喜歡不受干擾,盡情地享受鄉村生活。」
如果這是在之前,羅菲對這樣的安排一定會感動不已,可是她此刻腦子竟浮出她客死異鄉的情景……她不禁全身顫慄不已。
「你怎麼了?是不是冷氣開得太冷了,看你抖成這個樣子。」亞諾想去摟抱她。
「不要碰我!」羅菲忍不住的尖叫出來。
「羅菲?!」亞諾怔了一下,不敢相信她的反應。
「請你……不要碰我……」羅菲眼淚婆娑,眸子飽含無限驚惶。
「你怕我?!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想我只是被一直藏在幕後的那個人弄得神經兮兮的,我需要獨處一段時間。」
「原來你是在懷疑我!」亞諾一臉陰冷冷的。
驀地,亞諾抓扣不敢正眼瞧他的羅菲的手,另一隻手掐住她的下巴,眼睛含怒的瞪視著。
羅菲嘴唇不住的顫抖。「亞諾,放開我……」
「我想打從一開始你大概就沒有相信過我,對吧?你是在利用我,讓我為你抵擋外面的豺狼猛獸,順便還可以填補你孤苦無依和空虛的日子,對吧?」他氣得臉部抽動,眼裡彷彿可以噴出火來。
「不……」羅菲才要開口否認,亞諾早已用力的吻住她,恨不得把所有的怨怒發洩出來。
過了好久,亞諾才粗暴的推開並下床遠離她。
羅菲沉重的喘了好幾口氣,輕咳幾聲,順一順聲音,然後說:「我從來就不在乎你利用我來達成你的野心,可是我卻不能忍受你的不擇手段。亞諾,我一直在替你找理由來相信你,可是玉媛的話讓我沒有反駁的餘地。她在出事之前曾來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