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置可否。
她於是說:「奴婢實在不懂,明明是兩個人的爭執,為什麼王爺只罰二貝勒一個人呢?」
「你懂什麼!」他低斥。
德焱可沒有心情向一個地位卑微的奴婢作解釋,而且經她一提,煩躁的心情更惡劣了。
但她不懂得察言觀色,一個勁的說道:「我當然懂,因為我目睹一切的經過,照我說,應該是大貝勒不對。」
原來宮中賞賜的貢品,德昊是不要的,但一聽說德焱也有份,就霸道的毀棄所有的貢品。
偏巧德焱路過,就上前理論一番,德昊口拙,本來就說不過口齒伶俐的德焱,何況毀損貢品是一項大罪,德昊竟惱羞成怒先動手打人,德焱為了自衛才出手反擊,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
當時在場有許多人,卻沒有一個幫德焱說話,聶親王也不追究真正的原因,就把所有的錯都怪在德焱頭上。
她雖身為小小的奴僕,卻懂得分辨是非,根本不明白結果何以會是如此。
「要罰也該罰大貝勒,你根本沒錯。」她忿忿不平的說:「可現在被罰的人是你,從晌午跪到深夜的人是你,挨餓受凍的人也是你,我不懂,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德焱瞅著她。
「你來王府有多久了?」
她偏著頭想了一下。
「我跟著萬家嫂子進王府已過月餘,不過做事當差還是這幾天的事,之前都在下房裡跟著管事嬤嬤學規矩。」
「難怪!」他冷哼。
她杏眼圓睜。「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顯然沒學好規矩,在主子面前,居然一再用『我』來自稱,沒有一點尊卑之分!」德焱忽然責斥。
「啊!」她輕呼,立即低下頭。「奴……奴婢知錯,再也不敢了。」
他搖了搖頭,歎道:「照這樣下去,你肯定還要惹出更大的麻煩來。」
「奴婢一定不連累二貝勒……」她一頓,臉色大變,跟著喊,「糟了!我……奴婢恐怕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料到她遲早會出狀況,但沒想到這樣快!
「奴婢把今天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訴王爺了。」她臉色忽青忽白,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而膽戰。
德焱冷笑,斜眼看著她。
「你現在也明白了。」他冷冷的說:「討好巴結我這個二貝勒,無濟於提升你在王府的地位,搞不好還會惹來殺身之禍。」
她立即仰起頭。
「我……奴婢是為二貝勒感到委屈、抱不平,所以並不後悔向王爺說出一切真相,但見到這樣的結果,只怕好心反而連累了二貝勒,這與討好巴結完全無關。」她朗聲說出來。
德焱非但不領情,還沒好氣的罵道:「你這個沒腦子的小笨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我乃堂堂的貝勒爺,哪需要你一個小小笨奴的關心和說情,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若王爺還是不明事理,執意要怪罪,奴婢願擔起一切的過錯。」
「大膽!」他喝斥,「居然敢辱罵王爺,敢情你的小腦袋瓜是真的不想要了?
她一震。
「我……奴婢一向習慣說真話,但不知真話竟會要了奴婢的腦袋,難道王府裡不許說真話?那……奴婢的小腦袋的確遲早難保。」她果真憂慮起來。
「你……」他笑了,為她的坦白直率。
德焱的喜怒無常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王府就缺少你這樣的人。」他歎道:「可不知對你來說是福還是禍?」
她茫茫然,無言以對。
他又歎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似的。
「看在你的確無知,又為我做了這些愚蠢事,我就奉勸你一句,多做事少說話,或許你的小腦袋瓜還能在你的頸子上多擱些時日。」
她不服氣,開口聲明,「這一切確實只是為了知恩圖報,與討好巴結無關,二貝勒為何一再曲解我的好意?」
他瞇眼瞅著她。
「又來了,再不分尊卑,就賞你兩耳刮子嘗嘗!」他威脅的說,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不懂得察言觀色,還想開口反駁。
「噓!」德焱制止了她,沉聲道:「有人來了!」
她駭然,噤若寒蟬。
「還不快去躲起來!」他趕緊催促。
她這才連忙收拾地上的飯菜,倉皇的逃去躲藏,剛藏匿好身子,大氣還沒喘過來,宗祠的門就被推開。
「咿呀!」
那聲響牽動他們的心跳,隨著來人的步伐接近,速度直線向上攀升。
「怎麼,還想不清楚?還是不肯認錯?」
是聶親王。她雖然身在暗處,卻由聲音立即辨認出他的身份。
她屏氣凝神,靜靜聽著他們父子交談。
等待許久,德焱始終不說話,聶親王長歎一口氣,無奈的說:「你的倔強脾氣,正是我最大的憂慮,為什麼你就不能順從一點,叫我不必再為你擔心煩憂?」
「那是因為阿瑪不公平。孩兒不懂,自己明明沒錯,為何還要認錯?」德焱昂首朗聲說。
「這世間本來就沒有公平!」聶親王神情和語音都充滿憤怒,「你最大的錯就在於你始終認不清這一點!你必須要明白,你與德昊是不可能有相同的地位,雖然你們都是我的親生兒子,但是能繼承我王位的人,只有德昊。」
德焱握緊拳頭強調,「孩兒從未想過爭權奪位。」
「可你鋒芒太露,從小到大,哪一樣不比德昊優秀?」
德焱聞言,不禁苦笑。
「這難道也是孩兒的錯?」
「這不是誰的錯,但是,你的存在確實是德昊心中的一根刺。」
「孩兒不懂,即使阿瑪明知大哥有錯,也一味的袒護縱容,這對孩兒不但不公平,對大哥也絕無好處!孩兒不相信阿瑪會不明事理到如此不可理喻的地步!」
她環抱著食籃的身子微微一震。
怎麼德焱說出與她相同的話?就在不久前,他才斥責過她的大膽胡言,難道他就不怕自己的小腦袋搬家?
「放肆!」聶親王氣急敗壞的叫嚷,「你膽敢指責阿瑪的不是!虧你還讀過聖賢書,孝順父母、兄友弟恭這點道理你難道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