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朝陽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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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頁

 

  「德焱說的句句都是真話。」他傲然的說道:「聖賢書還教孩兒要明辨是非,為人正直坦蕩,德焱捫心自問無愧。」

  「你……你……」聶親王瞠目結舌,氣憤難平,最後決絕的說:「你這孩子如此不受教,非逼著阿瑪把你送出府,縱使情非得已,阿瑪還是會狠下這個心!」

  德焱聞言,不動如山,語調平淡的說:「阿瑪早有這個想法了,不是嗎?」

  「你……」

  聶親王一頓,哀歎連連。

  「就是這個硬脾氣,你為什麼總是不肯改?難道說兩句好話,哄爹娘開心,真有這麼難嗎?」

  「阿瑪……」

  「算了!」聶親王搖頭擺手,「我知道這次確實讓你受了委屈,原想你能得到教訓學個乖,唉!看來是我過分奢望了。」

  「阿瑪……」

  「你不用再說了,阿瑪自知說不過你,你也不用繼續在這裡跪下去,我累了,該去歇息了。」聶親王自顧自的說道,轉身離去。

  等宗祠完全靜下來,她才從藏身處爬了出來,看見德焱還跪在那裡,她緩緩走過去。

  「二貝勒……」

  「肚子還真的餓了。」德焱突然開口說,然後從她手中取過食籃,拿出裡面的飯菜吃起來。

  她見了,竟為他感到食不知味,心一酸,淚滑了下來。

  啜泣聲驚動了他,他抬起頭,見她臉上兩行清淚,愣了愣,跟著皺起眉頭,不悅的罵道:「笨蛋,你哭什麼!」

  「我自小沒爹娘疼愛,總羨慕別人有爹娘,可現在我明白,有爹娘也不一定可以得到疼愛。」

  她彷彿說中了他的心事,他迅即撇開頭,背著她,用手臂使勁抹臉。她知道他哭了,也不說穿。

  「你叫什麼名字?」德焱轉移話題。

  「本名皓慈,但犯了三郡主浩雲的名諱,所以管事嬤嬤就做主改了名,叫小慈。」

  「這管事嬤嬤真多事,好好的名字偏叫她瞎改一通。」跟著,他又問:「今年多大了?」

  「過了年滿十二。」

  「十二,比我還小三歲,可你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知書達禮,不像是低下人家出身。」

  「不瞞二貝勒,皓慈的祖父顧崇廉在生前是位儒學家。」

  「顧崇廉,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德焱想了一下,隨即明白的說:「莫非他就是當年朝廷任命的漢臣之一?」

  皓慈點了點頭。

  「有關顧學士的事,我曾聽阿瑪提起過,據說他私藏前朝書卷而招罪,府邸被封,被判流放,但臨行前就因病過世,為此朝廷還網開一面,饒恕顧學士的家人免於流放。」

  德焱看著她。

  「怎麼你會淪落至此?」

  「那都是我小時候的事了。」皓慈喃喃的說:「自我有記憶以來,見父親總是鬱鬱寡歡,有志難伸,幾年前他便抑鬱而終,我娘沒多久也改嫁了,她把我留在娘家過生活,可日子一久,終被親戚們嫌棄,娘又顧不得我,我便自願入王府為婢。」

  「這太委屈你了,好歹你也是大學士之後。」

  她笑著搖頭。「只怕說出來,辱沒了先人的顏面。」

  「我……我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我知道。」她接口說:「打從你吃了我端來的飯菜,我就知道了。」

  他們相視而笑。

  「來,你也吃一點,反正我也吃不完。」他說,順勢餵了她一口。

  就這樣,德焱認識了皓慈,兩人的情誼從此展開。

  ******************

  幾天後聶親王果真下令,將德焱送到遠地的道觀,跟隨真人習心靜氣,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後,德焱回來,因為聶親王府出了大事。

  這大事發生在皇族秋獵的時候,急功近利的德昊因一時大意竟然墜馬身亡,這變故也從此改變了德焱的一生。

  德焱此時已年滿十八,正是精力旺盛的少年,身為王位唯一的繼承人,意氣風發自不同於往日,不僅聶親王重新看重這個兒子,王府上下也無一不對德焱奉承巴結。

  然而過去三年,德焱變得更加冷漠,性情難以捉摸,好比德昊意外身故這件事,從王府發喪到出殯,他的態度始終冷淡,彷彿身為局外人。

  不明白的人,以為他們兄弟不親,明白的人,以為德焱對於德昊當年得寵時的種種橫行始終耿耿於懷。眾人私下傳著各種匪夷所思的流言,德焱一概置之不理,繼續以冷漠相對。

  直到這夜,德焱私下來到宗祠,被一個小奴婢給發現。

  「三更半夜,你鬼鬼祟祟在這裡做什麼?」他先發制人,態度不可一世。

  「奴婢負責打掃宗祠,本來就在這裡。」

  「大膽!」德焱喝斥,「你什麼身份,敢用不敬的語氣對我說話?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知道,是二貝勒……」

  「胡說,王府就只有一位貝勒爺,你膽敢稱呼我為二貝勒,想是活得不耐煩了!」

  她低下頭,默然不語。

  他斜睨著她。「知道錯了嗎?」

  她昂首,倔強的說:「奴婢沒錯,為什麼要認錯?」

  「放肆!」

  「啪!」

  德焱狠狠賞了她一耳光,疾言厲色的說:「你是誰?誰給你天大的膽子,敢這樣恣意妄為!若不把你這無法無天的小奴才逐出王府,枉我身為堂堂的貝勒爺!

  她看著他,竟笑了。

  「原來血脈果真是相傳的。」她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他怒斥。這奴才居然還笑得出來,再沒見過比她更不知死活的傢伙了!

  「還記得三年前,同樣的深夜,就在這裡,有位父親強迫沒有犯錯的兒子認錯,那兒子倔強不肯屈服,遭到強制送進道觀修身養性的命運。而現在這兒子也同他父親一樣不明事理,為了虛有其表的聲名,和一個小小的奴才過不去。」

  德焱愣住了。「你是……」

  「難怪貝勒爺不記得,皓慈不過是個奴才罷了。」她接口直言。

  往日之情,重新浮現。

  還記得離開王府之前,與皓慈度過的歡欣時光,日子雖短,卻是德焱最美好的回憶,也曾撫慰三年中無數個艱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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