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沁見大勢已去,猶如鬥敗的公雞,再也提不起精神,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拍落身上的塵灰,離去前完全沒抬眼看聶親王一家人。
「將軍請留步。」德焱開口攔人。
科爾沁頭也不回的說:「別以為我輸了,待我回府查明實情,若發現是你們毀壞將軍府的名譽,我要你們聶親王府上下全都不得好死!」
「要是真的……」
「要是真的,我科爾沁從此沒臉見人,馬上向皇上交出軍權並且告老還鄉,帶著家人回到邊疆度過餘生。」
「這倒不用。」德焱馬上接口道:「將軍經年征戰沙場,是皇上得力的將才,是國家的棟樑,德焱向來十分尊重將軍,若是為了這件事而使皇上和朝廷失去將軍這樣的人才,德焱會一輩子心不安的。」
「你不用說好話。」
「這是德焱的肺腑之言。」
科爾沁終於回過頭來,兩眼看住德焱。「指婚一事已無可挽回,你毋需討好我。」
「不,恰恰相反。」德焱眼裡閃著光彩,慧黠的說:「現在取消婚禮,王府和將軍府都會面上無光,德焱有辦法避免這樣難堪的情況發生,也可以確保將軍府的名譽,只要將軍肯答應德焱的請求。」
科爾沁看著他,沒有離開的意思,似乎對這項提議感到興趣。
一抹笑意浮現在德焱的嘴角,接著他緩緩說出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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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聶親王和景玉兩人緊握住對方的手。
經過這一場風波,幾十年平淡的夫妻情感忽然濃烈起來,這是一種說不出的感受,只有他們自己才明白。
「你實在叫我吃驚。」聶親王歎道:「若不是你反應敏銳,聶親王府恐怕已經不存在了。」
「妾身說要挽救王府,就一定會做。其實妾身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怕皇太后在顏面盡失下做出對王府更加不利的決定,所幸一切都過去了。」景玉吐出一口氣,微笑看著他,「感謝王爺在緊要關頭非但沒有責怪妾身的意思,還站在妾身這邊替妾身說話,讓妾身有了莫大的勇氣。」
「其實……你真嚇到我了。」聶親王說著,噗哧而笑,伸手按她的鼻頭。「下回有事,記得先跟我商量,知不知道?
「是是是,妾身聽命。」
他們相視而笑,老夫老妻,這還是頭一回感到彼此心靈相通。
「哎呀!不得了。」景玉忽然喊。
「怎麼了?」
「我跟佟大人約定,在日落前一定要趕回王府。」她連忙轉身找德焱,迅速對他說:「快回王府去,慈兒還等著你去救她。」
德焱與科爾沁剛談定交易,聽到景玉的話,片刻不敢逗留,出宮騎上快馬趕回王府,安全的從佟雲手中救回皓慈。
「沒事了,所有屬於你的苦難都過去了,再也沒有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他看著躺在床上養傷的皓慈,不停的對她說話,但她異常沉默,兩眼空洞而無神,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第十章
「這……這樣不大好吧?」男人面有難色,「你在王府當婢女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哪裡能夠說離開就離開。」
「皓慈兩眼已瞎,既不能再為王府盡力,就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再說皓慈當初是自願入府,去留本可由自己做主。」
「這……這個……」他搔搔頭,終於忍不住說:「你也說自己瞎了眼,除了吃飯過日子還能幹什麼活?賺不了錢,我帶你回去有何用處?別人說我傻,但我可不笨,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我才不幹!」
話說開了,他也不在乎,更坦白的說:「我有一大家子的人等著吃飯,哪還顧得了你呢?」他一臉苦哈哈的模樣。
「本以為來王府能有什麼好處,原來是收破爛回去養,我才沒這麼笨呢!」說著,他怏怏不樂,起身就要走。
皓慈想攔住他,不幸撞到桌腳,疼得她彎下了腰,但嘴巴仍喊道:「等一等,表哥……」
「別叫得那麼熱呼。」男人寡情的打斷她的話,「這聲表哥,我可受不起,我和你原本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我來就算給你面子了,你不要得寸進尺。」他終於翻臉,說話也變得尖酸刻薄。
「皓慈明白,但你是皓慈在京城唯一還有聯繫的親人,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還能求誰,就請你看在皓慈過去多多少少對你有過幫助,也幫皓慈這一次……」
男人吹鬍子瞪眼睛,小裡小氣的說:「就知道你會提以前的事。沒錯!我是窮過,我那口子的確來求過你,你也救濟過我們一家老小,對我們有過恩惠,但還不至於要我們照顧瞎眼的你作回報,這可是兩碼子事。」
皓慈忍住疼痛,忙取出身邊的包袱,在桌上攤開,裡頭有不少銀兩。
「這些是皓慈這些年存下來的月錢,我願意把它都給你。」她摸索著,伸手將包袱推向他。
男人見錢頓時眼開,卻還是故意刁難,「就這麼一點錢,夠養活誰呢?如果能再多一些,或許我還會考慮、考慮。」
她垂下眼瞼。「可是我就只有這麼多了。」
「是嗎?不會吧?」
他四下打量,目光貪婪。
「王府這樣氣派,對下人卻這樣小氣,你好歹在王府也干了好幾年的活兒,如今又瞎了眼,多少也該有些補償,難不成……王府仗勢欺人,見你瞎眼無用,就想一腳踢開?這未免太過無情。」
他心思一轉,狡詐的說:「這樣好了,不如由我出面,替你向王府討公道。你放心好了,這種有錢有勢的人家最愛拿錢消災,我好好鬧他一鬧,不信他們不給錢。」
「不要。」皓慈臉色大變,斷然回絕,「你還是回去,就當我沒找過你。」
沒想到她會突然改變主意,男人什麼也沒撈到,心有不甘。
「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他主動退一步。
皓慈抿了抿唇,無奈的說:「我知道這些銀兩不夠,但我的能力也只有這樣。不過,我是不會強人所難的,只要表哥願意帶皓慈離開王府,這些錢就是表哥的,到時再請表哥找間庵堂,讓皓慈能有棲身之所,是生是死、是好是壞再與表哥無關,此外就別無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