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頓了一下。「我想我還是去她家看看好了。」
「我會去。」他很快地說道,或許有點太快了。在對上那雙夾雜著好奇和詫異的眼睛時,他又接著說:「妳的店裡還忙著,我找到她的時候會給妳打個電話。」
葉以馨看了看正在試穿衣服的三位顧客,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點頭。
「對了,裴大哥。」在他要離開前她又叫住他,接著自收款機旁的抽屜拿出一把鑰匙。「這是夏儂公寓的備份鑰匙,我怕她或許真的生了病什麼的,你帶著,預防萬一。」
「謝謝。」
夏儂緩緩地睜開雙眼。
窗外風和日麗,鳥語花香,世界看來一片美好。
她只想死了算了。
膀胱感受到的壓力使她不得不奮力爬出被窩,只不過她每移動一吋,腦袋就像被人拿鐵錘重槌了一下,劇烈的疼痛令她畏縮地把臉皺成一團。
她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幾乎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她總算到達了與臥室相連的浴室。在紆解了生理需求後,她伏在洗手台前,用冰水潑了潑面頰,抬頭看見自己時嚇了一大跳。
真恐怖……皮膚黑的人居然也能蒼白得像鬼一樣。除此之外,她的雙眼充血,眼眶下多了兩片黑影,嘴唇也幹得快龜裂,喉頭還有嘔吐過後遺留的酸味。
「妳可以跟那個陰森的『西瓜皮』結拜為地府姊妹花了……」她在自言自語時又發現嗓子粗得像砂紙。
無法再忍受自己的尊容,她打開鏡子,在後面的櫥櫃上找出一個小紙盒。
「太好了……連阿司匹林也沒了……」瞪著空空如也的盒子,泛灰的臉孔再度扭曲。
她丟下紙盒,搖搖晃晃地回到臥房時,卻被佔據了臥室門口的高大身影嚇得往後跳,手肘也因此撞到衣櫃,痛得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
「老闆……」她揉著痛處,粗嗄的聲音不但低啞無力,更像某種動物的哀嚎。「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裴若津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深吸了口氣,原本緊繃的肌肉在看到她安然無恙時稍微鬆懈了下來。
「我按了好幾次鈴,沒人來應門,後來我發現門沒鎖。」他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拳,稍早發現他根本不需要備份鑰匙就能進門時,簡直嚇壞了。
她瑟縮了一下,頓時覺得他說話像打雷般,使得她兩邊的耳膜嗡嗡齊鳴。
常識告訴她,這是宿醉的諸多代價之一。
「門鈴壞了,我猜我昨晚忘了鎖門……」她皺著臉有氣無力地說著,異常遲鈍的腦子使她壓根兒未察覺他言語中的隱隱怒氣。
「老闆,麻煩你說話小聲一點……」
他一語不發地朝她走去,當她迎上他的目光時,倏地瞪大雙眼,在瞬間憶起了自己此時不堪入目的外表。
天哪,她不但沒化妝,此時的模樣簡直就像直接從恐怖片走出來的女鬼!
低呼一聲,一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精力讓她火速跳上床,用棉被把自己的醜態遮蓋起來。
「我毀了……」被子下傳出痛苦的呻吟。
真的毀了。居然在這麼醜陋的時刻被老闆看見……嗚……這下當老闆娘的希望真的完全破滅了……
「妳知不知道一個獨居的女孩子晚上不鎖門有多危險?」
「我又不是故意的。」棉被底下的人不知悔改地回嘴。「我們這棟大廈的治安很好,晚上還有警衛……」
他感覺自己的自制力正面臨極大的考驗,於是再吸一口氣,直到恢復平時的冷靜之後才開口。
「夏儂。」他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為什麼不來上班也不打通電話?」
「我正要打。」悶在被子裡的辯解來得很快。
裴若津的目光落在房內的電話上,一下子戳破了她的謊言。「電話線都被拔掉了,我看不出妳有立刻要用電話的打算。」
在黑暗中,夏儂蹙起了眉頭,在渾沌的腦袋裡搜索了好半晌,才隱約想起幾個鐘頭前似乎有人撥錯號碼吵醒她,她掛了電話後就決定一了百了地阻絕一切干擾。
「我身體不舒服。」她立刻決定供出一部分實情來博取同情。「就算是工讀生也有偶爾生病的權利吧……」
這時他冷不防地掀開被子,夏儂驚慌地想奪回它,但堅決的手掌緊緊揪住她的屏障,硬是拒絕讓她再度隱藏自己。
「妳昨晚到底喝了多少?」他竭力保持平穩的話調,卻藏不住其中的一絲緊繃。宿醉的徵狀他還不至於認不出來。
「很--」棉被拔河落敗,夏儂低垂著頭拒絕自己的尊容見光。「不少。」
不少到她根本記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不少到連哪個朋友送她回來她也毫無印象。
「我以前很能喝的……」宿醉似乎減低人的智商,她很不知死活地又喃喃念著當年勇。
「把頭抬起來。」
「不要!」把被子還來!她現在無法見人啦!「老闆,拜託你轉過頭去好不好?」
「我跟妳說話的時候看著我。」醇厚的嗓音多了一股權威。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她才苦著臉抬頭迎視他。
「我的臉很嚇人,對不對?」她既可憐兮兮又企求地望著他。
面對那張憔悴的蒼白臉龐,他心中五味雜陳--既生氣她不愛惜自己,又因她正在受苦感到心疼,也因為她對外表的重視而感到幾分好笑。
「不會,妳看起來跟平時差不多。」他的怒火略微平息,同時選擇了任何一個聰明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採取的方式--撒謊。
「你只是在安慰我而已……」
「我說的是真話。」他面不改色地說:「只不過我覺得妳的臉色不太好,頭很痛吧?」
她遲疑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我先給以馨打個電話,她很擔心妳。」他鬆開手中的被單站了起來。「要不要我給妳弄點吃的?」
「拜託……不要。」她的臉色變得更慘白,只覺得更想吐。
一種很奇怪的直覺告訴她,他是故意的。只不過從那張英俊的臉龐上,瞧不出任何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