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來到他額前,下意識玩著散在額際的黑髮,平靜又說:
「讀大二時,黎晶拉著我報名應徵繫上籃球隊經理一職,我和她都被選上了,她是樂在其中,我只是充當她的助手,那段時期,我認識了朱鴻展,他大我兩屆,是籃球系隊裡的風雲人物,也是校隊代表,不僅如此,他功課更是一把罩,課餘時間還創辦了辯論社,當時甚至廣發邀請函,向各公、私立大學下戰帖,邀請各路英雄好漢針對時事作辯論,鬧得轟轟烈烈。那個時候的他,真的很迷人的,成天有一堆學長姐或學弟妹圍繞在他身邊,每個人都喜歡他……」
提到敏感人物,男人眉心微乎其微地蹙起,眉眼壓低,他依然下發一語,只是握住她小手的力道略縮了縮。
舒寶琳一頓,苦笑,「說實話,我不懂自己到底是哪一點吸引住他的目光,總之,他瘋狂對我展開追求,送花、送詩、送巧克力、送一切一切和浪漫扯得上關係的東西,面對那樣的求愛,我拒絕不了,也找不到理由拒絕,更不曾想過要去拒絕,反正是陷了下去,覺得人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圍繞在身邊,覺得生命是這樣的甜美,覺得自己可以和他相守到老,我們的愛一輩子也不會變質……
「真的,我真的這樣以為過,那個時候的舒寶琳,為了愛可以不顧一切往前衝,什麼都能犧牲,什麼都可以不要,天真的以為,以愛為糧,要活得更理直氣壯、更甜美動人。」
齒頰發酸,男人眉頭的皺折變得更明顯,他又在吃醋、嫉妒,他知道。
「再說,我要聽。」長痛不如短痛,他心臟夠強壯,寧願選擇一次痛個夠,不用受零星的折磨。
她深深看進他闐間的眼底,心一扯,仍繼續述說:「那一場戀情,我用盡全身力氣,我和他曾經快樂過,不帶任何壓力,就是兩個年輕的靈魂,單純享受著愛情的甜美。
「他很快的畢業了,又考進研究所攻讀學位,開始在外面的丈公司尋找不錯的工讀機會,後來,飛樣集團底下的營業部門有意栽培面對歐美窗口的專門人才,他被錄取了,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情讓我措手不及,他告訴我,公司老闆很喜歡他,運用了一點關係,讓他避過兩年的兵役,不久後,他又告訴我,公司要他一拿到碩士學位就到國外進修,所有資金全由公司提供,我一方面為他高興,一方面又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就要發生……」她垂下眼睫,古怪笑著。
「我還沒想清楚,他已經跑來告訴我,老闆的女兒很喜歡他,愛他愛得不得了,擺明非他不嫁。我哭了,他哄著我,說他心裡只有我,絕不會娶別人當老婆。
一個月後,台灣各大媒體強力放送,飛祥集團的林董嫁女兒,欽點一名剛由研究所畢業、初出茅廬的英俊小生為駙馬爺……他結婚了,娶了別人當老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在男性那張性格臉龐游移的手輕放下來,卻被另一隻厚掌接個正著,穩穩握住。
關震倫目光深邃,嗄語:「那個姓朱的配不上妳。」
他掌心的溫度教她輕顫,她好想、好想依偎過去,但這一刻,那些藏在心裡的事、她之前就想對他說的事,總要全數傾出,她要他讀懂她的心,那顆心,早已屬於他。
她點點頭,感覺濃厚情意在兩人間交流,「是的,他配不上我。」
「他是個人渣。」
她再點點頭,唇微噙著淡笑,「是,他是個人渣。」
「他是徹底的敗類。」
「是,他是徹底的敗類。」
「他可恥。」
「是,他可恥。」
「他笨。」
「是,他笨。」
「為這種人難過到傷害自己,差些賠上一條命,妳更笨。」
「是,為這種人難……」她頓了頓,定定望著他,忽地明白他意有所指,唇掀動著,試了好幾次,終於發出聲音,「……你曉得了?」
她氣息略促,眸中有了水霧,鼻頭紅紅的,唇際的笑釋懷卻透著可憐的味道。
「這件事,其實我、我好幾次想對你說,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我、我怕你笑我,怕你罵我笨,可是你罵得對,對極了,我、我就是笨,比誰都笨,那一刀劃下去後,我就明白了,我真的很笨,你說得對,我比誰都笨,笨得無可救藥……」
關震倫低吼一聲,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圈抱。
「笨得無可救藥的是我,想安慰妳,又不知道怎麼做,只會把妳惹哭……」他懊惱低喊,恨不得賞自己兩拳,「別哭了,寶琳,別哭了……妳咬我吧!我讓妳咬,隨便妳想咬哪裡,我讓妳咬回去,好不好?」他歎氣,親親她的髮絲,「乖,別哭了……」
淚水擦在他襯衫上,一時間,舒寶琳想哭也想笑,雙手悄悄攬住他的腰,有種被寵愛的幸福感。
她覺得他們兩個像傻瓜,傻在一塊,天生要配成一對。
她扁扁嘴,努力要忍住鼻間的酸楚,「我說愛你,是真的……我剛才對那個古海先生說的話,全都是真的,你為什麼不信?你你、你以為你好了不起嗎?幹嘛作面子給你?我要是不愛你,沒把你放在心上,就算拿槍抵住我的頭,我也不說的……你為什麼不相信……」
她聲音聽起來又快哭了,關震倫心緒激盪,像被人在半空中拋來拋去,又驚又慌。
「我信、我信!妳愛我,我相信!」老天……老天……他意識仍舊飄浮不著邊際,當渴望許久的夢想忽然在眼前實現,他恍恍惚惚,只能用力抱緊懷中香暖的實體,證明這一切不是夢。
「你剛剛還擺臭臉,對我生氣……你、你以後不可以這樣,我不要我們之間有隔閡,看你不高興,我心裡很難過,你知不知道?」她俏臀輕移,乾脆坐到他大腿上,兩隻手改而攬在他頸項上,好近、好深地望住男人的黝瞳,鼻尖已然相頂,也不管會議室裡有沒有安裝監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