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彩芹很生氣,非常生氣,他什麼都不懂就胡亂地指控她,他憑什麼?他沒權利這麼做。
他一眼即看穿她的惱怒,所以她的手才揚起,便立刻被他攫住。「又想用暴力解決問題?還是你心虛得惱羞成怒?」
忿怒的火花在她眼中跳躍著。「放開我!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這樣隨隨便便污辱人!」
「你一生所致力追求的,不就是你嘴裡說的那幾個臭錢嗎?」
他的話仿若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她感覺自己連最後的一絲尊嚴都沒有了。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感到腹部一陣抽痛,她吸一口氣,發現自己連說一句話為自己辯護的力氣都沒有。
這不像她,她一向無懼於別人輕視她的拜金,但是為什麼當這樣歧視的話語由霍靖亞嘴裡吐出時,她竟然感覺到好像遭到嚴厲的打擊般,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究竟是怎麼了?
還來不及理出一個頭緒,何彩芹頓時感到頭重腳輕,她一個站不穩,人便直直地跌進他的懷抱裡。
她虛弱地合上眼,任自己昏厥在他懷裡。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 *** ***
她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她扯開喉嚨大聲叫喊著,週遭卻連一絲回音也沒有,四週一片靜悄悄的……忽然,她嗅到米飯的香氣,她飢腸漉漉地往那芬香來源前進。
然後,她看見了。她看見母親在那間小而簡陋的廚房裡,她正低著頭吃飯,她加緊腳步朝飯桌前進。她彷彿又回到了童年的模樣,母親在她面前是如此的巨大。
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米粒折磨著她飢餓的腸胃,她舔著嘴唇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飯碗,卻被母親一掌打落,於是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掉落地面。
「就只會吃飯!你是餓死鬼投胎呀?我一個人吃都成問題,哪還有你的份!討債鬼!拖油瓶!要不是因為你,我今天日子也不會過得這麼淒慘!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母親殘酷的話語和巴掌像雨一般狠狠地打在她的身上、臉上。
何彩芹整張小臉縮在臂膀裡,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她不敢問躲,因為一旦閃躲母親便打得更凶,她只能乖乖地挨打,等母親氣消為止。
滾燙的眼淚沿頰而下,她抽噎地喃喃說道:「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想吃飽而已,只是想吃飽而已……」
她的肚子好痛,真的好痛。
痛得她實在受不了,她放開聲大叫起來。
「彩芹,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昏沉沉地緩緩睜開眼,視線仍有些模糊,她看見霍澄恩那張年輕有朝氣的臉龐出現在她眼前,他滿臉擔憂地問道:
「你是不是作惡夢了?要不要緊?」嚇死人了,她在睡夢中突然放聲大叫,差點把他的魂都給嚇跑了。
「我……沒事。」原來方纔的景象全是夢境。
那往昔不堪的回憶似乎不肯輕易地放過她,事隔多年,它仍陰魂不散地糾纏著她。
「真對不起,實在是因為我那廣告合約老早就簽好,非得要我到香港拍不可。錯過昨晚的訂婚酒宴,對你和大哥實在有點不好意思。」霍澄恩倒了一杯鮮搾的柳橙汁給何彩芹。
「我胃有點不舒服,等會再喝吧!」何彩芹覺得肚子好痛。
「怎麼了?我聽說昨晚的晚宴進行得不大順利,有個突然衝進會場的女人似乎對你有些誤會,還對你暴力相向。你受傷了嗎?傷到哪裡了?有沒有給醫生看遇?」
昨晚的事情他都聽說了,他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何會誤解何彩芹,他擔心的是她的傷勢。
何彩芹只記得自己最後倒在霍靖亞的懷中,她猜測可能是內傷,因為她感到非常不適與疼痛。
「大哥在搞什麼?為什麼沒有替你請醫生來看診呢?」他看得出來她在強忍著疼痛。
「沒關係,我躺躺應該就沒事了。」她不想太麻煩他。
「這怎麼可以?小傷不醫會成大病。不行!我現在就去幫你找醫生來,你再忍耐一下。」霍澄恩的眉間寫滿了擔憂。
一股莫名的感動竄上何彩芹的心頭。
從來沒有一個人對待她這樣溫柔體貼過,更何況,這個男人對她一點私心企圖都沒有。她可以感受到他的關懷是那樣的真誠熱切,他對她就像對待自己的家人一樣,是全心全意地呵護與寵愛。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被她突來的一問愣了一下,他眨眨明亮大眼。「你覺得我對你很好嗎?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你是我大嫂,是我的家人。家人生病,我不該擔心掛慮嗎?不該想辦法減輕你的疼痛嗎?」他回答得十分天真,毫無一絲不單純的想法。「你說的話讓人感覺好溫暖,」她的唇畔浮上一抹淺笑。「不過,我沒辦法體會你說擔憂家人的感受。」
「難道你的家人在生病時,你不會感到憂心嗎?」
何彩芹搖搖頭。「我沒有父母、兄弟姐妹,我也沒有朋友。」
聽得出來,她話中的哀傷比她臉上的還要強烈百倍,只是她不願表現出來罷了。他不去細問她的背景或者故事,他知道有一天她會親口告訴他的,而現在,她還寧願放在心底,一個人默默承受。
所以他並沒有追問,只是體貼地說道:
「誰說你沒有家人,你有我、靖亞和若茵,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也是你的朋友。以後我們要是生病了,可就要累死你,輪到你來替我們操心嘍!」
「她一個人不舒服也就算了,幹嘛要你這個烏鴉嘴把我們全家都咒病?」輕柔的聲線,說出的話語卻是殘酷無比。
室內的兩人抬頭循聲一看,發現如鬼魅般的霍若茵正沉著一張秀麗清靈的臉蛋倚在門邊,她來者不善地瞅著躺在床上的何彩芹,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彷彿含著劇毒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