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心了。這裡只有我和你,以及一大堆亂長的雜草,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他笑她自己嚇自己。
夏侯熙不再抗辯,柔順地由他攙扶進屋,可短短的幾步路程她也走得跌跌撞撞,好不狼狽。
「啊!」尖叫逸出,伴隨而來的是一記震天價響的碰撞聲。
「小心!」這是左斂言第五次被她一起絆倒在粗糙的石地上。
「可惡!」夏侯熙捂著額上的腫包,索性坐在地上不肯起來。「我不走了!今晚我就待在這兒好了。」
知道她因挫敗而耍起性子,左斂言乾脆祭出激將法逼她離開冰冷的地上,因為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力氣抱著地再走上一小段路。
「聽說那些住在山裡的妖精鬼怪,最喜歡去扒漂亮女人的臉皮戴在自己臉上,如果今晚你想待在這兒過夜,我是無所謂啦!反正他們的目標又不是我。」
他話聲方落,夏侯熙就像陣長了腳的風,火速地直衝寺廟內堂,然後又是一聲淒厲的尖叫傳來。
不消說,她一定又是跌了個狗吃尿的慘狀。
「看你這樣,我真懷疑你怎ど當得了一個稱職的俠女?」左斂言蹲在她身邊,半是戲謔、半是疑惑的說:「我問你,這世上有怕黑的俠女嗎?」怕黑的俠女還能幫助人嗎?她自己都欠人幫助了。
就是這句恥笑的話,引發了夏侯熙不敗的鬥志,使她迅速爬起。
拿袖抹抹沾了一臉灰的嫩自容顏,她氣結道:「怎ど,俠女就不能怕黑嗎?俠女也是人,她也可以有怕黑的權利。」
「好好好,你怎ど說怎ど對。」沒力氣,也不想和盛怒的她爭吵,現下他只想安安靜靜的睡上一覺,快快忘了自己慘到身無分文的窘境。「自己隨便找個乾淨的地方高,眼睛一閉,很快就天亮了。」夾著濃濃的睡意,左斂言打了個呵欠說。
夏侯熙依然直挺挺地站著,茫然的她根本分不出東南西北,又要如何去找乾淨的地方窩?
況且剛才被他這ど一嚇,瞌睡蟲早腳底抹油散光了,哪還睡得著!
循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終於摸到了他身旁,語若飛絮的低喃問:「喂!你睡著了嗎?」
耳裡掬著嬌滴滴的噥語,嬌軀主動偎近,更有一雙小手大膽地貼上胸膛,在這種情況下他若還睡得著,那才真是見鬼了!
「嗯。」他虛應一聲算是回答。
「既然你還醒著,不如我們來聊天!」夏侯熙興高采烈的提議,嬌軀因歡喜而不住扭動著。
不行了!他已經忍不住了!這ど誘人的軟玉溫香就在觸手可及之處,倘若再不拉開距離,只怕他是沒命撐到明天早上了。
「停!不要動。」左斂言突地爆出這句斥喝。「現在我要你馬上離我遠點,不准再靠我太近,聽懂沒!」不等她反應過來,他立刻狠勁十足地踹開她,然後朝右滾了一圈,以求離這個危險人物更遠些。
哎喲,好痛哦!他怎ど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竟敢踢她的小屁股!
「你--」怒言尚含在口中,便被搶去發言權。
「還有,誰跟你一樣還醒著!我明明就已經睡著了,是被你硬給……撩撥醒的。」他緊緊繃住的堅硬身體,有如一團末日之火,乘著慾望之翼熊熊燃燒。是甜美,卻也是折磨。
在深吸了幾口沁涼的冷空氣後,左斂言才將之前嘶啞的低咆,換成清朗的指責。「難道你一點也不知道不能這樣隨便的對人投懷送抱?」
夏侯熙漲紅了臉,為他的不實指責氣結難平。「我、我……才沒對人投懷送抱呢!是因為……因為我怕冷,才會躲在你身邊取、取暖,你少會錯意了。」他這不是擺明罵她孟浪嗎?她才不是那種人咧!
是嗎?「你真的是因為怕冷才……」好像誤解她了,怎ど辦?要道歉嗎,不,打死不可能!
「哼!」側翻過身,夏侯熙不屑理他。
幸好臨時想到取暖這個借口,否則萬一讓他知道自己是因為不敢合眼睡覺,所以才鑽到他身邊的,那多沒面子呀!
嘖嘖,她可是俠女耶!
左斂言自知理虧,只好主動示好。「現在,我覺得我很有精神,隨你想聊什ど,我都能奉陪,就算是要聊到天亮也成。」
就在夏侯熙的理智還擺盪在原諒與不原諒之間時,沒想到她的嘴卻不甘寂寞的率先原諒他了。
「好啊!那就先聊聊你吧。」她對他有著深深的好奇。
願意和他說話,應當代表原諒了他,對吧?
吁了口氣,左斂言轉而舒舒服服的躺成大字形。「我有什麼好聊的?不就是和所有人一樣,有眼睛、鼻子、耳朵,還有一張能吃能說的嘴。」樑上的屋頂破了個大洞,從那窺見的月亮一樣是又大又圓。
夏侯熙把玩著青絲,又下意識的偎近了他。「哎!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啦,我想問的是你家裡的情況。」她總覺得他的防備心好重,不輕易與人交心。
想知道這麼多?有何企圖?
儘管內心諸多揣測,他還是照實回答。「我上有父母,還有兩個寧願繼承家業,卻死也不肯求取功名的哥哥,所以光宗耀祖這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就倒霉的落在我身上。」害他怎ど推都推不掉。
當初要不是娘卑鄙的使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可怕絕招來對付他,想他現在必定是縱情山水、逍遙快活去了,哪還會淪落到露宿破廟的悲慘地步。
「考取功名不好嗎?」聽他的語氣,好似那是件人間最可怕的事。「我爹老是說如果他有兒子,他一定要他去考個功名回來讓他風光風光!只可惜這件事到目前為止,仍只是說說而已,尚未成真。」一思及此,夏侯熙不禁掩嘴竊笑。
「考取功名不是不好,只是人各有志,強求不得。」可惜爹娘就是看不透這點,硬是將這纍纍重擔壓放在他肩上。「好了,別淨是聊我,說說你吧,為何你打定主意要當俠女?」他巧妙的將話題轉至她身上,對她,他有著又愛又恨的兩極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