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空還接電話?」同事百欣納悶。
「那我掛了。」侯靜華也挺乾脆。
「喂!」百欣大叫抗議。「妳躲債啊妳!」
「我在找東西。」
「樂透頭獎的彩券�@」電話那端傳來百欣爽翻天的歡呼。
「妳除了這個就沒別的可重視?認真講。」侯靜華歎道。蹲下身,打開客廳桌子附設的抽屜,尋不著,便坐下來,稍作休息。
「有,怕妳中了獎會沒人性到不分我幾百萬。」百欣認真講。
「我指的是請調工作。」侯靜華眼珠子朝天一瞪,方纔的神經郵差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炸個粉碎,接下來若再跟百欣聊個十分鐘,她會瘋掉!
「妳真的去跟總公司申請調職?還不都是做餐廳經理,由東邊調到西邊,薪水是有差嗎?還是妳發覺那一家公子少爺特多?」
「離家近,這理由我跟妳提過了,我希望休息時間可以回家。」梁百欣這健忘女人,除了樂透開獎日,她大概什麼都記不住!
提及此,侯靜華顯得有些無力。
「早上我打電話到總公司找人事部的游經理,秘書說他請了三天事假沒辦法聯繫,還說請調方面有了大變動,要我收到後,如果有異議一定得馬上回復。這到底怎麼回事?好像就算我沒申請調動,總公司也有這打算……」語猶未了,她深鎖眉頭。
「公司資金出現了小危機,陽河企業就出資收購了我們的廣告公司還有中部的飯店,所以人事上當然會有更動,尤其是你們連鎖餐廳。誰叫當初有機會回總公司妳不要,不知哪根筋斷掉,突然很享受當個餐廳小經理,荷包蛋也沒見妳煎過幾個!」
侯靜華沉默。以前她和百欣是最佳夥伴,時常享受上司的讚揚以及同仁對她們欽佩的掌聲,若不是一次商品宣傳失策,氣到總經理準備拿人開刀,或許,她現在擔心的就不是料理能否博得更好的口碑,亦不會接受安定過日也是福的想法。
回想那時幾位專員唯恐工作不保,一致將責任歸咎到她身上,還說她年紀輕輕能力驚人,要再爬上高薪位子絕非難事,希望她能體諒他們這群有家庭,且職位還得花上七八年才能辛苦拚來的老員工。
怎知,她最後作的決定所得到的報償,即是兩個月前,那幾人大搖大擺地來西餐廳,吩咐她這經理如何為他們這群高薪人士送上最好的料理,同時還以笑聲回報她當初離開總公司的落寞,以恭喜她這稱職餐廳經理來遺忘兩年前對他們的體諒。
也難怪百欣不想正視這問題,總當是她想遠離勾心鬥角的場所罷了。
其實,即便工作上沒有了百欣這夥伴,生活上還能有她這好知己,她也就很滿足——
「妳是神遊到十八層地獄去了嗎�@」百欣失去耐性,猛敲話筒。
強勁的敲擊聲,硬生生將她從兩年前的回憶中喚回來,「妳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想說——」
侯靜華耳朵倏地豎起,隨著門鈴聲大作往大門看去,然後急忙對百欣說:「等會打給妳!」語畢,不管彼端的咆哮,毫不遲疑地掛斷電話,三步作兩步的趕到門口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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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門,侯靜華就見管叔站在門口。
「拿去。」管叔將雙面膠遞給她,其懶洋洋的神態和她之前的慌亂成了強烈的對比。
侯靜華接過雙面膠,看著眼前的怪老人,忽然覺得他頭頂著光環,下凡普渡眾生,感動得要人命。
她以為管叔把東西給她後會立刻走人,哪料他手臂環抱,大開雙腳,同站衛兵似地站在她家門口。
侯靜華雙手交握,極度心虛地低著頭。「管叔……嗯,你可以去忙你的,我用完就會拿到警衛室還你。」
「我沒差,妳也不用去警衛室,因為我準備去區皇接中班。」管叔大伸懶腰,且行且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住宅。
中班?
侯靜華聞言大怔。
記得秘書說,今天中午以前一定要給他響應,否則就按照信函上的內容做人事更動,而現在都快中午了……
不能再拖了!
她伸長脖子,眼珠子鬼祟溜轉,確定管叔走進屋後,掏出先前折入口袋的鐵絲,按照郵差的建議,以笨拙的方式做出成品。
隨即,她像小偷一般來到對面大門的信箱旁。
好死不死的,良心竟然選在這時活動筋骨,加深她的罪惡感,拚命叫喚著:這樣做是不對的!
可是,她取的是自己的信,不算偷;而屋子主人也無法在這時幫她忙,才會逼得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偉大的良心,這一切絕非主子所願,事後她鐵定會向屋主坦承今天的罪行,現在就暫時睜隻眼閉只眼,放過她一馬吧……
經幾番自我安撫後,她嚥了嚥口水,一邊顫抖著手,一邊將纏繞上數圈雙面膠的鐵絲放進信箱。
過了三分鐘,她想對自己遲鈍的手指跳腳。
因為每回好不容易沾到信件,眼見即將來到信箱口等她索取時,它又害羞地喀一聲躲進幽暗的信箱去!
擦掉手心裡因緊張而冒出的冷汗,用力深呼吸,添加信心,再試一次,不意外的,信箱依舊希望她再度光臨,把受盡羞辱的她整得好想去撞壁……
天哪!如果她知道有朝一日,要做這麼愚蠢的事,她會一生出來就去學。
「唉……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讓侯靜華雙肩猛地作顫,跟著緩緩轉動幾近僵硬的頸子,愕視著管叔很想捶她的無奈表情。
「管、管叔,我……」
「姑娘,幫幫忙,妳是挖信,不是撈魚,不要這麼粗魯。」
侯靜華站在一旁,羞愧地咬一咬下唇,「我不是來偷信……」
管叔神色忽然詭異地鎖定犯案工具,「兩邊號碼給湯副理的兩個小鬼對改,猜也知一定是新郵差投錯信。他們兩個小鬼是想害他們老爹丟工作嗎?哪不好畫,畫這棟。」
侯靜華猛點頭。管叔的體諒與信任,此時此刻宛如強效鎮定劑,化解了她內心的大半罪惡感,亦讓激烈跳動許久的心臟恢復正常跳動,最後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