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會答應訂婚,是姿文的父親所經營的萬氏企業面臨經濟危機,向乙威的父親向鴻居不忍見當年同期創業的老朋友窮途潦倒,更提議以聯姻為由來暗中資助萬氏東山再起,如此不僅保住了萬老的顏面,也藉此催促向乙威再婚。他當時沒有反對,一方面是見父親身體已大不如前,並且天天懸念他的婚事,一方面也早打定拋開過往,計劃後半輩子。只是訂婚半年多以來,萬氏都步上正軌了,他仍不急著上禮堂;忙碌一直是事實也是搪塞的藉口。拖到了今天,遇上他前妻後,這一切已不可同日而語,希望來得及扭轉局勢。
他已打定主意要追回逃妻,並讓他的兒子認祖歸宗。雖然目前革命尚未成功,不過沒關係,他多的是耐心跟他的小烏龜前妻耗,就不信他打不破她的烏龜殼。而首先他得先解決身邊的問題——婚約的枷鎖,否則他如何拿自由的籌碼去跟他的前妻談條件呢?這件事一刻都容不得耽擱。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父親那邊你怎麼說得過去?你……你要我以後拿什麼臉去見人?」姿文小姐終於顧不得形象爆吼了出來,不敢相信她努力了這麼久,每天幻想著當向夫人的美夢,竟然在她追隨來美國之後破碎,這番努力怎麼可以白費?她連未來的公公這裡都交涉妥當了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父親那裡我會找時間跟他交代清楚,至於對你,雖然我自認沒虧欠你,不過也盡量做到對你沒有傷害。我不介意對外發佈消息說是由你主動解除婚約,相信這樣對你的困擾可以減到最少。」他沒說的是,第一次失敗的婚姻已經讓他對各方的閒言閒語養成了不受影響的金鋼銅身,多一條「毀婚」的消息對他而言更如皮毛之癢,無關緊要。
流言頂多放個屁就忘掉了。
不甘心啊!姿文深深看著眼前她又怕又愛的男人,即使是在討論這樣攸關人生的大事上,他依然平靜地像在談論天氣,令她想鬧也鬧不起來,更甭說是當場發洩了。
「是因為有第三者嗎?是不是剛剛那個小護士?」
她仍想問個明白。訂婚半年多來,她太瞭解他是怎樣一個工作狂,根本沒血沒淚,連抬眼看看週遭接觸的女人都懶;所以她一直很放心。尤其知道他有過一次婚姻,更讓她有十成把握穩坐上向家夫人的寶座。
不料他這趟美國南下之行,整個人全變了。變得不急著趕回工作崗位,也變得讓她無法捉摸。不得不懷疑,在異地這種她掌握範圍之外的地方,是否殺出搞破壞的第三者了。
「不論有沒有第三者,我覺得我們這種政策性聯姻都不應該執行。之前沒能先考慮仔細,現在想阻止錯誤繼續發展還來得及,畢竟這不是以感情做基礎的婚姻。為免日後雙方痛苦,趁早解除婚約對你我都好。」
向乙威耐著性子解釋,對她懷疑鍾應伶的部分,暫時迴避做答。沒獲得鍾應伶點頭或承認的意願之前,他有必要私心保護她能避免不必要的打擾。
「我不要!我不會同意……」她慌了,見他這般條條有理的堅決,再也顧不得理智地歇斯底里起來。
「姿文,冷靜下來,靜下心想一想,你會發現這對我們彼此都是解脫。」他企圖跟她平心靜氣地談,沉聲喚回她的理智。
姿文開口還想繼續反駁,門忽地被推開,三、五個醫護人員推著向鴻居回來了。房內一下子擁鬧起來。
推床的推床、架點滴的架點滴,忙碌的醫護人員迅速認真地安頓向鴻居,專業處事的態度,讓旁人肅然跟進。
向乙威二話不多說地捲起袖子加入忙碌的行列,兩人僵持的談話因此無法繼續,隨後進來的珍姨只稍抬頭看了眼默立一旁的萬姿文,精睿的目光朝她簡單點了點頭算是招呼,轉身跟著加入手術後安頓處理。
「三、二、一,好!」眾人齊喊。
向乙威同醫護人員合力成功地將向鴻居尚無知覺的軀體由推床搬運回病床,安置妥當後,與珍姨一起專心聽著麻醉護士交代照顧注意事項。
「大約再過一、兩個鐘頭他才會完全清醒,如果病人痛得受不了,可以隨時按紅燈請護士幫他打個止痛針。目前有點滴維持他的體液平衡,暫時連水都先別喝,必須禁食到他自行排氣之後,我們會評估他是否能開始進食再決定。口渴的話可用棉棒沾水潤唇,點滴跟尿管方面,護士會隨時……」
麻醉護士如背課文般交代著注意事項,向乙威與珍姨一字不漏地仔細傾聽,床上的老人猶麻醉未退地熟睡,沒有人分神去注意萬姿文何時離開了病房。
婚約,該是解除了吧?!向乙威暗自希望。
「鍾護理師,二線電話。」
二線?鍾應伶納悶地接過同事送來的話筒。誰會在這時候找她?二線是院內的分機呀,哪個單位的人閒來沒事又想搞飛機?莫非有人想把這次復活節的活動交由她這個單位負責?上帝保佑不是才好。
「哈羅,我是婦產科護理師Ireme,請問找我什麼事?」懷著忐忑不安的情緒,她戒備地問候,心下某處的壞預感正頻頻敲著警鐘,直覺敏感的她嗅到了「楣味」。
「哈羅,伶伶,是我,乙威·向,你在樓上忙嗎?有沒有想我?」挪揄帶笑的熟悉嗓音,以中文發音由話筒傳來,逗著學她自我介紹。
鍾應伶瞪著話機,不堪頭痛地揉了揉發酸的鬃角。
早該猜到的,除了她前夫,誰會有辦法這般無孔不入地騷擾她?
「你幹麼連我們院內的分機號碼都查到,存心要我上班不得安寧是嗎?」她壓低了音量小聲斥道。
「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嘛,既然你那麼怕我跑去你的護理站嚇你,換個方式應該不會太唐突。幸好手氣不差,隨便撥就撥到了你的分機號碼了。」向乙威什麼理由都掰得出來,耍賴功夫不比五歲小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