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蒙上他的眼,他緩緩抽出背上的長劍,烏黑的劍身上有一種冰冷的藍光,透露出陣陣詭異——他決心痛下殺手。
夜空中,劍、錘交擊,爆烈出燦爛的銀星火花,照亮了黑夜。
碰撞聲不絕於耳,對戰中的兩人,身形如流星洩地,迅極無法言喻。
所有人都被這場精采的決鬥給吸引住了,不論敵我雙方皆不知不覺停下手邊的廝殺望向他們。
段飛雲武功新成,所習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絕技,但閻羅殿主卻是天生的力士,時間一拖久,他不覺有些使不上力。
幻滅大法畢竟是走偏門的武功,太傷身了。他若不能速戰速決,怕這一戰將是他人生中最後的一場了。
將全身的內力提升到極致,他長劍回挽,猛地衝上半空,身形化為光球,由上而下向閻羅殿主飛撞而來。
「以氣御劍!」此乃劍術的最高峰,閻羅殿主沒想到一入中原就遇上如此棘手的對手,一時失了防備,想閃躲已然無路可逃,只得舉起巨錘勉力迎了上去。
劍、錘再度相交,但這回段飛雲是有備而來,而閻羅殿主卻是倉皇迎戰。千斤巨錘也抵不過段飛雲氣勢萬鈞的利劍,閻羅殿主虎口迸裂,巨錘脫手而飛。段飛雲趁機一劍取了他的人頭。
但危機卻尚未解除,那飛脫的巨錘竟筆直朝鳳蝶吟飛去。
「小心!」段飛雲的心臟差點兒停擺。
「哇!」鳳蝶吟驚慌想躲,但巨錘去勢如箭,眼看著她美麗的小腦袋就要斷送在千斤巨錘下了。
段飛雲顧不得才使過以氣御劍的絕招,內力無以為繼,拼了命地朝她飛掠而去。
「蝶吟——」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功力,他總算在巨錘打中她前,及時救她躲過致命危機。
但他本人可就沒那麼幸運了,巨錘在間不容髮之際擦過他的左肩。「唔!」他悶哼一聲,在喉頭裡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兒,看來他的內傷不輕。
「你……」鳳蝶吟聽見他叫她「蝶吟」,還以命護她。在她二十年的人生中,只有一個男人會如此珍視她,那就是段飛雲。
可段飛雲明明不會武功啊!他是個書生、一個忠直清廉的官兒,他怎麼可能擁有鐵面修羅這般深不可測的武功?而且還……加入棲鳳樓幫她殺人!
不可能!鐵面修羅絕不可能是段飛雲,可是……那熟悉的呼喊、這令人難忘的懷抱,還有世上獨一無二的真情相待……除了段飛雲外還能有誰?
可能嗎?不可能!但是……她需要證實,小手悄悄爬上他的鐵面具,她非查清他的身份不可。
然而鐵面修羅卻忽然推開她,無視她的呼喚,幾個起落消失在黑夜裡。
他的唇角正溢出一條鮮紅的血跡,胸口漲得發痛。他知道習練幻滅大法的後遺症又要發作了,而且這一次絕對會比上回他妄動慾念更嚴重。
他不能再待在鳳蝶吟身邊、不能讓她發現他的真實身份。怕她愧疚、怕她心傷,他非得尋一個沒人的地方獨自品味這份痛苦不可。
第七章
俗話說得好,人算不如天算!
枉段飛雲千機算盡,特地躲到棲鳳樓的茅房後發病,想不到居然還是被黑兒、白兒那兩個小不點給發現。
「啊啊啊……啊……」一瞧見段飛雲滿身鮮血倒在茅房後,白兒嘴巴張開就想叫人。
「別……別叫……」段飛雲拖出一地血痕爬到他身邊,才想摀住他的嘴,但黑兒已快一步拉開白兒,殷殷勸哄住了他的眼淚與驚慌。
「段大哥,你受傷了嗎?我去幫你找大夫好不好?」白兒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望著段飛雲。
他痛苦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受傷……你千萬別讓人發現我在這裡。」
但黑兒卻機靈地發現了段飛雲收放在腰間的修羅面具。「你果然會武!」
所以那夜他才能點了自己的穴道,偷溜出棲鳳樓。但他又為何要假裝成一名文弱書生,然後再創出另一個鐵面修羅的身份接近鳳蝶吟?難道他不安好心眼兒?
黑兒對淚汪汪的白兒使了個眼色。「白兒,過來。」
段飛雲勉強坐起,卻引來一陣嗆咳,更多的鮮血湧出唇角。
「段大哥!」不顧黑兒的攔阻,白兒直衝過去扶住他。「嗚……段大哥,你傷得好重,嗚……」白兒哭個不停。
黑兒怕段飛雲真的懷有噁心,會加害他二人,在一旁急得直跳腳。「白兒,我叫你過來,聽到沒有?」
「不要嘛!黑兒,你看段大哥傷得這麼重,你忍心丟下他不管嗎?」白兒可愛的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黑兒一張臉又青又白,他是不忍心看著段飛雲死,但他更擔心白兒受害啊!
段飛雲咳了一陣子後,終於稍緩下氣息。「別擔心,只要你不洩我的底,我是不會對你們不利的。」
「段大哥,你在說什麼?」他說得沒頭沒尾的,天真的白兒如何能夠瞭解。
但機靈的黑兒卻懂了。「這個『你們』可包括主子?」因為鳳蝶吟是白兒的救命恩人,所以黑兒對她比待過去任何一任主子都忠心。
「包括棲鳳樓裡所有的人。」段飛雲舉起沾滿鮮血的右手立下誓言。
黑兒終於信了,與白兒一人一邊扶著他到他倆居住的傭人房暫歇。
房間不大,但因為先前白兒曾在這裡養病,因此房裡佈置的特別適合病人休憩。
這一路行來,段飛雲的四肢百骸聚滿烈焰燒灼般的疼痛,所以當他的身子一接觸到柔軟的棉被,心情一放鬆,神魂兒就開始幽幽渺渺地飄出了身體。
白兒看他幾乎要痛昏過去了,淚流滿面地拭著他一身的血與汗。「段大哥,你忍耐一下,我讓黑兒去幫你請大夫,你很快就不痛了喔!」
「不!」段飛雲強撐起最後一絲力氣拉住他的手。「我沒事,別請大夫,別讓人發現,千萬不要……」一句話未完,他已經痛得白眼一翻,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