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白兒,讓他把話說完。」這些人的言行實在是太奇怪了,黑兒、白兒、鐵面修羅每一個都有問題。
難不成……鐵面修羅和段飛雲真是同一個人?她雖已略有懷疑,卻不敢相信真有人能在短短數月內,由一介文弱書生蛻變成一名頂尖高手,又不是在做夢。她拚命告訴自己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但……
當她的眸光轉移向身旁順長挺立的身軀時,那股熟悉的感覺再次迎上心頭,她的心臟怦怦地亂跳著,像要蹦出胸腔。
死了、死了、死了……眨著快要掉出淚的眼,黑兒戰戰兢兢放開白兒的嘴。「拜託你不要亂說話。」細細的叮嚀裡夾雜著濃厚的哭音。
「我有說錯什麼嗎?」可惜單純的白兒根本不懂黑兒心裡的無奈。
「白兒,你過……啊!」一句話未完,鳳蝶吟纖細的身軀突然給人提了起來。
「小心!」鐵面修羅將鳳蝶吟掩護在身後,雙掌運足功力朝半空中連擊了十餘掌。
黝黑的天幕裡不見半絲光明,但那掌勁過處,卻引燃了點點星火。
這是怎麼一回事?鳳蝶吟背脊發涼。
黑兒趕緊拖了白兒往外跑,快點、快點!得去通知其他人有敵入侵棲鳳樓了。
而且這回來敵的身手不弱,竟能不露痕跡地對鳳蝶吟下手,單靠段飛雲一個人應付,只怕力有未逮,他得趕快去找人來幫忙才行。
段飛雲屏氣凝神,查覺到自己碰上習武以來最強的對手了。
「樓主,待會兒情況一不對,你就立刻往外逃,知道嗎?」
鳳蝶吟臉色一變,危急之時,他忘了掩飾嗓音,洩露了的原聲,那熟悉的語調……
「飛雲?」她顫抖地輕喃著。
他沒聽見,全副心力都放在那看不見的對手身上了。
來者到底何人?為何他查不出對方的隱身處?這實在是太詭異了。憑他此時的功力,方圓百里之內,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了他的耳目,因何單單找不出那來襲者?
方纔若非敵人在襲擊鳳蝶吟的瞬間流露了殺氣,他決計查不出有敵來襲,萬一防禦動作慢上一分……天哪!他不敢想,鳳蝶吟也許就在他的一時疏忽之下死於非命啊!
一股惡寒自腳底竄遍他全身。開什麼玩笑?他費盡心力才守護住的寶貝,豈容人輕易傷害。
再一次聚精會神,他將全身功力提升到最高點,一陣淡淡的白色煙霧籠罩住他全身。他的耳更明、目更清了,連百里外一根落針的聲音都逃不過他的偵察。
終於,他發現西邊屋簷角落一絲若有似無的喘息。
「在那裡!」一記雷霆巨掌瞬間擊崩了一塊屋角。隨著泥灰過處,一名身著喪衣,手持一根長竹竿的瘦削男子現出了身形。
「了不起,居然能查覺到本座的行蹤。」男子獰笑。
「不止,還有其他十人呢!」段飛雲雙掌東擊、西拍,片刻後,議事堂週遭又出現了十名身著喪服的男子。「黃泉路?」每一個人都身著喪服,確實很像黃泉引路人。
鳳蝶吟這才回過神來,盯著眼前十一名能在無人發覺的情況下,混入棲鳳樓行刺她的黃泉路諸人。
「你們教主不會是走投無路了吧?居然連暗殺這種下三流手段都使得出來,不嫌丟臉嗎?」
「黃泉路本來就是教內的暗殺部隊,行暗殺之事乃理所當然,有什麼好丟臉的?」黃泉路主一派怡然,像是對自己的工作感到無比的自豪。
鳳蝶吟暗罵一聲:「卑鄙!」卻更擔心以段飛雲一人,是否對付得了黃泉路十一人的圍攻呢?
聽過方纔他忘了掩飾的聲音後,她已有八成肯定鐵面修羅就是段飛雲,因此心頭的憂慮更深了。
「別費神了,不會有人來救你們的。」黃泉路主瘋狂大笑。「因為其他人全被我們牽引入黃泉了,哈哈哈……」
像是要證明黃泉路主的話,黑兒的驚呼由遠而近不斷飄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樓裡遭到偷襲了,所有的兄弟們都死光了,主子……」
鳳蝶吟臉色一白,想不到她費盡心力創建的棲鳳樓,竟在一夜之間被人剿滅了!虧她還曾大言不慚,不借助任何外力,要獨攬報仇大事呢!
原來她的能力如此微薄,而對方的實力卻如大海般難測,前幾次的勝利不過是僥倖。但幸運是不可能持續一輩子的,如今,她就要嘗到失敗的苦澀了。
她不怕死,在籌設棲鳳樓時,她早有心理準備隨時可能去見閻王,但她怕連累了段飛雲。她已毀了他的大好前程,絕不能再害了他的性命。
「飛雲……唔!」她拉住他的衣衫想叫他走,不意卻被他一指點了她的穴道。
唯一露出修羅面具的雙眼裡蓄滿深情與愛戀,他緩緩揭去了臉上的鐵面具。既已被她發現,再掩藏也無用了,況且……不知為什麼,他一點兒信心也沒有,他怕這一回他真護不了她了。
「蝶吟!」溫柔中帶著淒絕意念的大掌輕撫上她柔嫩的粉頰。
她閉上雙眼,珍珠般的淚水紛落不絕。真的是他!鐵面修羅就是段飛雲,她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他為了她,不止辭官、自毀前程,更在自己高潔的人生中抹上了血腥罪孽。而天知道,他這一身速成的武功是用了什麼代價換來的?
他怎麼能夠這樣對待她?怎麼能……嗚嗚嗚!她承受不起的。就算她曾經救過他一命,那一點點小小的恩惠,怎比得上他這般浩瀚如大海的深情?
「我愛你。」他說,微涼的唇帶著淒艷的冰焰印上她緋櫻般的紅唇。「保重!」
他這話是麼意思?鳳蝶吟訝然睜開眼,卻受制於穴道被點而發不出聲音來。
然後,她在他如大海般深邃多情的黑瞳中瞧見了一抹絕然,他想以犧牲自己來護衛她的平安。
不!更多的淚水湧出她眼眶。不要!她不能沒有他的,她寧可不報仇、不要這些財產,她什麼都可以不要。唯獨他,她絕不願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