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為什麼到現在才覺悟?再多的錢財、再大的復仇快感,也比不上一個活生生的段飛雲。她情願一生活在對亡父的愧疚之中,也不要讓他去犧牲生命。
飛雲、飛雲、聽我說……別做傻事,我什麼都依你……只要是你說的,我都聽,求求你活下來,求求你!
她的眼神中傳達著數之不盡的祈求。
然而段飛雲卻無視於她的眼神,提起她的腰帶,輕輕一送,將她送到黑兒面前。「帶她走,快逃,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吼聲一下,一場絕命死戰正式展開。
黑兒一肩扛起鳳蝶吟,手拉白兒拼了命地往前跑。
快逃、快逃!一定得保護這兩個人脫離危險,絕不能讓段飛雲的犧牲化為流水,但……四周都是黃泉路的人,能逃到哪兒去呢?
況且還有兩個不知死活的笨蛋不停地跟他作對。
「不行啦,黑兒,我們不能丟下段大哥不管,黑兒……」白兒掙扎不休。
鳳蝶吟更用一雙殺人目光狠狠瞪住他。
「該死!為什麼就沒人能夠體會我的苦心?」低咒一聲,黑兒直想打暈這兩個白癡,以免他們繼續妨礙他的逃脫大計。
「你們跑不掉的!」一名黃泉路的人閃身擋住黑兒等人的去路。
「慘了!」黑兒心中暗自叫糟。「白兒,主子就交給你了,立刻帶著她逃命,不准再回來,知道嗎?」將鳳蝶吟轉交給白兒,黑兒只希望他前頭兩位主子教的武功,真有那麼點兒用處,否則他的麻煩就大了。
遠處的段飛雲一見他們遭困,顧不得黃泉路主的急攻,讓出後背,任人擊了一掌,他順勢飛往鳳蝶吟方向。
三尺青鋒映閃著冷冷寒芒,段飛雲一劍削下阻擋黑兒等人逃命的傢伙的腦袋。
「你們一起走。」長劍跳躍著詭異的光采,織就出一圈奪命的光球,勢如破竹的段飛雲為他們開出一條血路。「快跑!」
別人的、他自己的,無數艷紅的血花渲染了段飛雲一身,將他變成了一個來自地獄的殺戮魔王。唯一不同於那一身血漬的只有他的唇,原本紅潤的顏色隨著戰況的拖延,逐漸變淡,轉為蒼白和嚇人的青紫。
黑兒悲傷地望了他一眼,怕今日一別,再無相見之期。但段飛雲的真情摯性,他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二話不說,黑兒背起了鳳蝶吟、手拉住白兒,闖出那條血路。
「啊——」後頭的廝殺聲不絕於耳,震盪著三人的心。
鳳蝶吟流乾了淚,咬緊牙根,既然哭泣濟不了事,那她就把全副精神都用來衝破受制的穴道,段飛雲要拋下她獨自赴死,他想都別想。
他們發過誓的,生同生、死同死。這一輩子,她是跟定他了。
「不要回頭,繼續跑。」混戰之際,段飛雲不忘分心照料他們。「黑兒,拜託你了。」讓出一條手臂,任敵人在上頭開出一道皮肉翻飛的傷口,他趁機一劍送入妄想追擊鳳蝶吟等人的敵人胸口。
血花四濺,段飛雲戰得披頭散髮,卻仍死守在這道得來不易的逃生之門,絕不讓敵人越界分毫。
「想逃?別做夢了!」黃泉路主承認段飛雲的武功確實不差,但他的臨陣經驗太少了,注定成為他的手下亡魂。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們的。」段飛雲手中的劍光交織成一面天羅地網,雷霆萬鈞地攻向黃泉路主。
「碰!」一聲,一陣電光石火之後,兩人各退一步,暫時分不出勝負。
但段飛雲自己知道,論武功,他或許不輸人,可黃泉路主的陰狠狡詐卻是他所遠遠不及的,因此纏鬥的時間越長,對他越不利。
果然,交戰片刻後,段飛雲被他的暗器、毒藥搞得筋疲力盡,敗跡已現。
黃泉路主朝屬下使了個眼色。「這裡交給我就行了,你們去追那三隻漏網之魚。」
「誰敢?」一聽心上人將有危險,段飛雲整個人都瘋了,他放棄所有的守勢,拚命三郎似地攻向黃泉路諸人。
「該死!」黃泉路主低咒,他是專門殺人的殺手,但可沒興趣讓人殺殺看。段飛雲不要命地亂打一通,很容易造成兩敗俱傷的。
可段飛雲顧慮不了這許多,他滿腦子只有鳳蝶吟,無論必須犧牲什麼,他都要護得她安然無恙。
內力提升到最高點,他拼著經脈盡斷的危險,全身泛起一圈血色紅光,幽森詭異仿似異界鬼王,連殺人無數的黃泉路主都不覺膽寒。
「納命來——」段飛雲決定與敵同歸於盡。
「等一下!」一條白色的身影,白髮、白眉、白胡……渾身白毛的老人,像顆威力十足的炮彈猛然在戰場上爆了開來。
是武癡!教段飛雲幻滅大法的師父。他小小的五官皺成一團可愛的肉包模樣。「好徒弟耶!你千萬別用那一招。不對、不對,你根本連武功都不能再使了,否則你的小命就要送掉啦!」
「哪兒來的老瘋子?」嫌武癡礙事的黃泉路主一拳擊向他,想殺了他之後,再專心對付段飛雲。
孰知武癡並非普通角色,說他是當今武林第一奇人也不為過。反手一掌借力,稍一使力便化去了黃泉路主的攻擊,順道震碎他三根肋骨作為回禮。
黃泉路主口吐鮮血,身子如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
「師父!」一見著武癡,段飛雲就知道此劫有解了。「幫我……蝶吟……拜託你了。」心情一放鬆,使用過度的內力洩盡,他整個身子軟軟地倒了下來。
「喂,好徒弟耶!」武癡趕緊扶住他。「你別睡啊,快起來,師父的話還沒說完呢!徒弟、好徒弟……」
黃泉路主不甘被傷,指揮著屬下輪流攻向武癡。「給我殺了他。」
但武癡卻絲毫不將他們放在眼裡,僅以單手對敵,全副注意力仍舊放在昏迷不醒的段飛雲身上。
「好徒弟耶!你聽師父把話說完再睡嘛!」他一手揪住段飛雲的衣襟猛力搖晃,全身上下看似破綻百出,但那些企圖對他不利的人,卻在接近他方圓一尺內時,一一被他凌厲的掌風給反震出老遠,再也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