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跌進他那只結實的用橡皮和黃銅做的軟皮座椅中,目光茫然地盯著窗外。
過了許久,鈴聲響了。他機械地伸手,馬上又想了起來,「我說道的,別讓任何人打擾我」他罵道。
「是鮑勃·史蒂芬斯,格蘭。」秘書的聲音沉著冷靜。
「我他媽的即便是他媽的美國總統也他媽,的給我……我告訴過你……史蒂芬斯?噢,見鬼!快讓他進來。」
「有麻煩,格蘭?」鮑勃走進辦公室,輕聲地問道。
格蘭向後推了推座椅,走到酒櫃前,他倒了一大杯布班酒,對著鮑勃晃晃酒瓶。
「我就算了,謝謝。」能不能告訴我半夜把我叫過來有什麼事?」
格蘭看了看.表,「才上午10點半……噢,對你說來是半夜了。」
「怎麼啦,格蘭?到底什麼事讓你這麼焦灼不安,還忘了演員日夜顛倒的生活習性?」
格蘭一口喝光杯子中的布班酒,又倒了一杯。「他們下來了。」他喘了一口氣。
「你是說他們終於到了加爾加利??鮑勃試
探著問道。
「沒有;真他媽的,」格蘭重重地摔進椅子
中,「我是說,他們落下來了。他們根本就沒到
愛爾博塔。他們墜機了。
「噢……天!」鮑勃痛苦地哭了。這是發自
他內心深處的痛苦。
失事現場
4月10日.下午1:OO
直到中午,達妮才醒過來。大雨清洗之後的世界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陽光之中。耀眼的光芒刺激著她,讓她感到腦袋仍是隱隱作痛。她呻吟著閉上眼睛,又將臉埋進枕頭之中?
她靜靜地躺著,只靠她受傷的體內殘剩的能量支撐著生命。。她週身酸痛,還不時地冒出 一陣陣的刺痛,也說不清痛在什麼地方。但真正令她感到痛楚的是腦袋疼。過了一會兒,她感到如果慢慢而小心地動作的話,她有可能坐起來。她想著就慢慢地動起來。但每一個輕微的動作都讓她腦袋亂糟糟地痛作一團。還有肚子,.那種可怕的脹痛。她呻吟不已把腦袋枕到膝蓋上。
又過了幾分鐘,她鼓足勇氣,很悲切似的抬起了頭。展現在她面前的正是《國家地理雜誌》上的圖畫。她的右側是一條潺潺的小溪,她的毛毯鋪在一片白楊葉上;她的左邊;稀稀拉拉地點綴看見棵雪杉和黃松,而樹縫之外,她舉目所極,卻是壁一般的山巖。達妮說不清這些山巖有多高,但這些堅硬的磐石直衝雲霄,至少也有上千尺吧。
「你知道你都在於些什麼嗎?」一陣怒氣沖沖的聲音傳來。達妮畏縮著抬起頭來,看著這個極不高興的家飲。
「你最好自己當心;寶貝,躺下別動。」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瓶阿斯匹林,往手心裡倒出幾片,遞給她:「給。」
達妮看著他,臉上浮現出一片呆呆的說不清的表情。
「噢,見鬼。」他把藥片放進她手中,「吃了。」
「怎麼吃?」』
「怎麼吃?怎麼吃?」傑斯發瘋似地叫道。她是不是給撞了一下,就沒感覺了呢?他一大早就為她擔心。她睡著了,睡得跟豬似的。自從他們在黎明前說過幾句話,他就沒能再叫醒她。
這下好了。她就坐在那兒。就像你所希冀的那樣,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他忍受得 太多了。對達妮的擔心,對漢剋死亡的悲憤,有離婚的壓力,還有時飛機失事的恐懼,這一切一併向他壓過來。就像父母看到丟失已久的孩子歸來而失去控制一樣,傑斯嚷道:「放進嘴 裡,嚥下去!」他咆哮如雷。
「你沒必要那樣大喊大叫,佛通先生。我不是聾子,況且我也很清楚如何服下阿斯匹
林。」
「只是服下阿斯匹林,是嗎,愛爾華斯小姐?」傑斯低溫地吼道!,他仍然感情衝動,因這一系列他無法控制的事件面苦惱萬分。可是這個女人竟然這樣和他說話。他感覺壞透了。
「我常用水來吞下去,你怎麼吃藥?」
傑斯盯著她,拿起一隻保溫杯向小溪走去。達妮望著他的背影,心想:黎明前的幾小時內,這傢伙還挺溫柔的,這會兒怎麼了…… 她是不是在做夢呀?
傑斯為她倒了一杯水,把藥服下,然後只說了句「別亂走」就離開了。
「你知道你都在幹些什麼?」她酸溜溜地學著他的樣子拿腔拿調地說。「服下去,別亂走, 哼——真彆扭。」
「你去哪兒?」她在他背後叫道。傑斯未回答她。「她也並不希望他的回答。達妮看著他消失在叢林之中。她躺在毛毯上,閉上眼睛,努力遏制住不斷襲來的頭痛。「沒錯兒,」她咕噥著。「乾脆走開,把我—個人扔在這兒。我才無所謂呢,我又不想從你那兒得到什麼。」
達妮再醒來時,陽光在西方已經拉得很長了。她小心地往兩邊動了動,搖搖頭,發覺阿
斯胚林還真管事兒,腦袋裡的刺痛沒了,只是顱骨還有點疼痛。「我也沒辦法。」她自言自語。
她看到一束陽光從金屬體上反射過采。她用手遮住眼睛,瞇縫著,看到就在一層茂密的樹叢後面躺著那架墜毀的飛機。
「我敢打賭。傑斯和漢克肯定在那兒。」她斷定。男人,他倆只是一群長大的孩子。他們總愛圍著那架飛機吵來吵去。無休止地爭著到底是怎麼發生的,而不是到底會怎麼發生的。
她一看到那反光的墜機金屬體,就清清楚楚地想起了墜機的情形。「天哪,」她倒吸了一口冷氣。「我們真的墜機了……而且還倖存下來。」
一幕幕令人心悸的情節佔據了她的思緒,她驚異地望著那架破損的飛機。最恐怖的噩夢已經 過去了。她還活著。
她站起來向墜毀的飛機走去。她猛然覺得她得找個人聯繫一下,她得找到傑斯和漢克。達妮剛步履輕鬆地走了幾碼,就覺得一陣虛弱向她襲來。她慢下了步子,然後更慢,更慢,最後是半坐半趴地跌在一塊卵石上。過了一會兒,傑斯發現了她。她在喃喃地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