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佛通坐在桌子邊,萎靡不振,他雙眼充滿血絲。他真想閉一會兒眼睛,但他卻抵禦著睡魔的侵襲,努力地睜開眼睛。幾天沒合眼了,他精疲力竭。他的目光最後落到科羅拉多的波爾多地區。
「小伙子,別太拗。」格蘭說了一句,向這個昏昏欲睡的年輕人點點頭。
「是啊,」鮑勃笑嘻嘻地說道,「他累得神采都沒了。」
「他的神采可是落到了地圖中央的科羅拉多去了。」格蘭敏感地說道。
「沒關係,格蘭,」鮑勃安慰著這位焦躁不安的經紀人,「我去把他放到沙發上。」
「他們到底在哪兒呢?」格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我們已經四面八方搜索了幾百英里範圍內的角角落落!」
「那麼我們就該鋪開——更大範圍的搜尋。」鮑勃說道。
「去你的,史蒂芬斯。」格蘭盯著這個大塊頭。「你是不是總那麼有把握?從來沒失過手?」
「當然,也失過幾次手。還記得那天在你辦公室吧?」
格蘭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笨拙地拍了拍鮑勃的肩膀。「對不起,夥計!」
「沒事兒。你幹嗎不先睡一會兒?」
「不用。」格蘭吃力地笑了笑,「現在可不能睡下去。」
鮑勃理解地點點頭。他也不能睡。達妮一天沒找到,他就一天睡不下。他踱到窗口,眺望著令人心悸的山巒。這地方太大了,山脈綿延無盡。他們怎麼能找到一個微塵般渺小的失蹤的小女孩?還有傑斯·佛通。他加了一句,好像剛想起來似的。
佛通可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他會怎樣對待達妮?鮑勃皺著眉頭,想著在湯堡機場有過一面之交的這個男人。他對佛通的第一印象還可以。但那卻是在飛機失事之前。緊張的壓力也會使人的舉止行為不正常,失去常態。鮑勃的腦袋倚在窗子上,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龐大而魁梧的身軀疲憊而焦灼,你到底在哪兒呢?達妮?
失事現場
4月25日,晨6:OO
時間過得真快,又是幾天匆匆掠過。傑斯睜開眼睛。一道晨光劃過天際。他一下子眼睛晃得厲害,眨了眨眼想著一大早起來幹什麼。他終於想起來了昨晚睡覺前的決定,於是揭開毛毯,爬了起來。
「傑斯?」達妮打著哈欠,「你在幹嗎?」
「起來吧,達妮,今天有好多事要幹呢!」
「起來?現在?」達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你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來吧,寶貝,醒醒,快點,別浪費時間:我們在白天點燈呢。明白了嗎?」他在火堆那邊對她笑了笑,機關鎗似地對她說道。
.「別叫我寶貝。」達妮看著傑斯,機械地申辯道。幾天來,他這是第一次比較和善地對她說話。還有,加上他起身這麼早,真讓她有點將信將疑。他到底搞什麼勾當?
「我們今天該走了。」他邊說邊撕開一包燕麥片,將這種乾燥得成粉的東西倒進杯子中。他無聲地倒了些開水,攪著燕麥片粥。
達妮的目光飛向了黎明時分那灰白色的天空。空空如也。
「不,他們不會來了,我們得走出去。」
「是嗎?我們是什麼時候決議的?」達妮鑽出毛毯,穿了外衣。她坐到火堆邊,伸手端過燕麥粥。
「昨晚。」
「真滑稽。我記得我們還沒討論過呢,怎麼就這麼定下來了。」
「是沒討論過。」傑斯的目光越過火苗。他瞇著眼睛,盯著她的臉,他第一次意識到達妮可能會反對他的計劃。
「真是滑稽透頂!」達妮一邊把她最後的一口早飯舀進嘴裡,一邊看著他,「你不覺得我對此也該發表點看法?」
「不用。」
他的確覺得沒必要。他邊想邊往河邊走去,洗淨了杯子。他已經習慣發號施令,讓別人毫無疑義地去執行。對他說來一如既往,這樣的情勢中只能由一人把握全局,而這個人就是他。他難以想像,如果要他去聽從達妮的指令——或其他任何人的指令——那會怎樣。
他將他們所剩無幾的物品打包帶上。將脫水壓縮食品、水杯,還有急救物品放到一邊,其他還要帶的——獵刀、斧子和繩子——早都放到了火堆邊.其餘的東西都放進了飛機的行李架內,然後用一根粗繩綁住了歪歪扭扭的艙門。
「杯子洗乾淨,掛在腰帶上。」他教達妮。「把勺子放在衣兜內,拉上拉鏈,防止丟了。」
他把約剩有一半的食品放進毛毯中央,捲了起來,然後兩頭一系。他迅速地完成一切,毛毯看起來就像一隻毛絨絨的巨大的馬蹄!他將包袱背到肩上,斧子裝進匣內,和獵刀一起拴在他的腰帶上。他的另一邊空肩上背著一盤繩索。
他走了幾步,試試行裝的重量和平衡感。
他十分滿意,便過來幫達妮。只一會兒工夫,他的身旁就打好了第二個包袱。他將水瓶送給她,「系到腰帶上,」他教著。「不到萬不得已,我們就不用帶水。我們可以用清水丸,味道是不太好,但省好多勁。帶水太重了。」
「你玩真的,是嗎?」達妮半是激動半是害怕。她就要離開這個營地了。「你真的想,我們走著出去。你怎麼知道往哪兒走?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他打斷了她一連串的問話。「我們就沿著小河走。隨便哪個童子軍都會告訴你如果在森林中迷路了,那可是條眾所共識的路。」
「你是說,這條小河會匯人一條大河之中,然後更大,依次下去?」達妮說道,頭腦中展現一幅他們順流而下的圖景。
「對。事實上,如果我們沿著小河一直走下去,我們肯定會走向文明。」
「我想主要的詞眼在『事實上』。」達妮輕聲說道。「傑斯,你想過嗎?我是說你是真的想過嗎?」
「想過。」他冷冷地答道,「正如我想的那樣,我們別無選擇。我們要麼呆在這兒,互相討厭,並希冀我們獲救;要麼我們想法自救而於點什麼。所以我選擇了幹點什麼。」傑斯用水把火潑熄,用樹棍撥了撥,又潑了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