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明白她走進那架飛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也明白誰都不會知道她心中的那種恐懼感。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我愛你,親愛的。我真為你驕傲。」
她緊緊抓住他的手,這是她知道的唯一給人以安全感的地方。「我也愛你,鮑勃。我們是千家人,是不是?」她期待地問道。
「你太對了,我們是一家人。」他笑得喉嚨都哽住了。
傑斯·佛通交叉著雙臂,坐在那輛灰色的奔馳380SL汽車上。他從他的車隊中專門挑了這輛不顯眼的車將他們送往機場。他深吸了一口氣,享受著清晨空氣的清韻。他穿得非常隨便,一條已穿舊的牛仔褲,跑鞋,一件白色的棉毛運動衫,袖子一直捲到胳膊上。和他那精心雕琢的公眾形象正好相反。
我應該時常這樣的。他尋思著。真是瘋了,我那種生活方式多不真實,你都忘記還有日出及樹叢中鳥鳴等諸如此類的事。
他那起繭的大手指了一把臉,不耐煩地將所有的想法一掃而空。多少年前他就選擇了這條道路,他沒必要覺得後悔。只是因為他的私生活現在被固定死了,所以他一直想幹點平常的瑣事。
當他走過去的時候,格蘭的畫外音在他耳畔迴響,接著又一次響起了他到加拿大旅行的計劃。傑斯清楚,格蘭太謹小慎微了——看看他找尋那個姓愛爾華斯的女孩的方式——但他並未抱怨。經紀人詳細的關照使得他能按部就班,毫不費事。
傑斯用指頭有節奏地敲擊著車頂;不自覺地敲出了剛發行的音樂的節奏。他的心思集中到昨天深夜與格蘭的談話之中。
「那姑娘像只小母狗,不過基本上對你沒什麼傷害。」格蘭說道,「她不會搭著你的後衣擺來惹你。以前她和鮑勃·史蒂芬斯搭檔,買下了威德瑪那塊地方。他們倒很知足。」
「沒人會那麼甘心的。」傑斯評論道,「他們怎麼了?沒能耐?沒抱負?」
「都不是,」格蘭簡短地答道,「你知道史蒂芬斯的聲譽。他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吉它手呢!」
「難道我沒聽說過以前他老愛酗酒?」
「對,無論他醉著還是沒醉,鮑勃·史蒂芬斯總比別人彈得一手好琴。至於那姑娘,她的音色倒不同一般……她的高音相當完美。他們按自己的要求每天演兩場輕鬆劇,大概這就是他們的要求。」
格蘭對演員也不是天生就有評價能力的。傑斯抬起眼瞳,請他繼續談下去。
「我猜想他們不想折騰,鮑勃……」格蘭頓了一下,想了想,「嗯,鮑勃曾有過點小麻煩,不知道那姑娘怎樣,誰知道。」他聳聳肩,「他們擁有一個非常合適的歌劇場來展現天才,還有一個生意興隆的俱樂部,非常有保障。我能怎麼說?」格蘭雙手一攤,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們很快樂!」
傑斯游移不定的目光在清晨的沉寂中發現了一點動靜。—輛蘋果紅的翻篷萊巴倫慢慢地滑到機場機庫門前。車門打開,走下兩個人。他們伸了伸胳膊,就像那些坐車時間太長的人所做的動作一樣。
他眼角一瞥,看到托尼走向前攔住他們。傑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別動。哪怕那女人不帶吉它,他也知道這就是他出行的伴侶。她那高挑苗條的身材及棕黑色的頭髮正是格蘭向他描述的達妮·愛爾華斯的形象。簡寧斯請求他帶去的,就是這位晚餐夜總會的歌手。
和這位愛爾華斯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一定有五十五歲了。一開始,傑斯就認出了鮑勃·史蒂芬斯。他正走向後行李箱,從中取出一隻舊斯比多包來。天哪,他可真是個彪形大漢。他尋思著。他第一次看到他童年時代所祟拜的偶像的那副樣子。
那兩人轉身向飛機走去。傑斯瞇縫著眼看著他們躇躇而行,同時,這幾年他所聽到的有關史蒂芬斯的點點滴滴的閒言碎語聚攏在他的腦海中,有酗酒的……還有關於開槍傷人的?他皺皺眉,努力回憶著,但最終只好搖頭作罷。
誰能想到史蒂芬斯這樣的老混蛋會安分下來並和一個年紀只有他一半大的女人在威德瑪開起了晚餐夜總會?他有些費解。他斷定也有可能並望著史蒂芬斯呵護著他的同伴走過混凝土地面。
他有些憤憤然,便將注意力從那兩人身上移開。他們如何選擇他們的生活與他無關。他與他們中任何一人的接觸也僅限於此次出行期間,他看得淡而又淡。他是去幫簡寧斯夫婦的忙的,而不是出去和那個高挑苗條的女人建立—生中的某種聯繫。那女人像個寄生蟲似的緊緊倚偎著那個飽經風霜的老酒鬼。
鮑勃將斯比多包扔到混凝土地面上。達妮將吉它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腳邊,凶巴巴地瞪著那架「航空指揮官」飛機.
「達妮……」鮑勃感到她在顫抖,就用胳膊摟著她的肩。「你行嗎?」
她挺直身子又抻抻肩膀,回頭看看,然後緊緊抓住她肩上背著的帆布包,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繩頭一樣。她手指抽筋了,那手便從背帶 上滑下,抓住了鮑勃的手。「我還行。」她低聲道。
「你當然行。鮑勃笑嘻嘻地說。「這就是你老用指甲摳我手背的原因。」
「噢,不!」達妮把鮑勃的手翻過來,看看有沒有傷痕。「對不起,你沒事吧?」
「我先問你的,記得不?」鮑勃輕柔地說。
「我沒事的,不會留下永遠的傷痕的,親愛的!」他看著她疑問的神情,說道。
等她確信了,她便將注意力轉向停在她面前的那架「航空指揮官」飛機。「鮑勃,你瞧,」達妮朝飛機指了指,「這麼小,天哪,我從上面都能看過去呢:」
「不過還挺可靠的,親愛的。」鮑勃實事求是地說。「他們早就到了。」
達妮向鮑勃投去責備的一瞥,然後朝飛機走去。管它可靠不可靠,她的目光還是能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