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畫船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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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克點頭。「可以,我們改天再談。」

  「對了,還有件事。」金船長伸手拿夾克時說,「這個孩子。」

  洛克望望那趴在一隻大陶碗前的小鬼,他半張臉都被頭上的毛線帽遮住了,嘴巴一張,把碗裡的菜餚全倒入口裡,洛克笑了笑,指著桌面的杯盤。

  「別人看到這情形,會誤會你讓你的船員挨餓。」

  「我的——」金船長蹙蹙眉,朝小鬼看了一眼。「你誤會了,我是受今弟之托,在拉哈那港載了這乘客回來,要交給你的。」

  「交給我?是裡南要你帶他回來的?」洛克立刻起了戒心,他弟弟一向好開玩笑,洛克老早知道得提防他的惡作劇。

  「是,先生。」金船長戳小鬼的胳臂。「停一停,阿丹,這位是麥先生。」

  湯匙停在半空中,帽子往上傾斜了幾公分,一絕髮絲、一張髒兮兮的臉孔和臉上乳臭未乾的細毛露了出來,小鬼的視線從洛克糾結的雙眉溜過他胸膛,一路到他足下那雙厚重的工人靴。

  「你和你老弟長得太像嘛。」湯匙繼續前進,顯然對湯碗比對這男人有興趣多了。

  「嘿,注意你的禮貌。」老金出聲道,對洛克投以歉然的眼光。「沒見過世面的小子,一上船就暈得七葷八素,小怪胎一個。」

  「你把他帶回來給我?」洛克懷疑的問。

  「是的,令弟說你知道如何處置他。現在,先生,我得回船上去了。」

  「可是——」洛克想抗議,他不能這麼莫名其妙的收留這小鬼,但繼而一想,他廠裡的造船工人逾百人,在他們眼中,鐵漢嚴格卻公平。如果連個毛頭小子他都應付不了,就算這是裡南的惡作劇,他就把工廠關掉。

  「好的,這小子交給我了。」

  「那麼,後會有期。」老金又戳了那小鬼一下。「麥先生怎麼說你就怎麼做,聽見沒有?」

  阿丹咕噥了一聲,金船長這才滿意的向洛克告辭而去。

  洛克脫下大衣,在小鬼對面的板凳坐下。阿丹把脖子龜縮在油膩膩的毛衣內,兀自哈嚕嚕的喝湯,盤底朝天之後,他把碗扔開,渴望的掃視桌上,朝那碟餡餅伸手抓去。

  洛克一把扣住小鬼細瘦的手腕。

  「等等,小了,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拜託,夥伴,」阿丹粗著聲想甩掉洛克的手。「我肚子空得像醉鬼的酒瓶。」

  「現在還是空的?怎麼你不愛吃伊莉莎號上的醃牛肉?」

  聽洛克這麼一嘲笑,阿丹陡然抬頭,一雙黃晶般的眼睛露出忿忿之色,他的模樣給洛克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可是他卻不知在何處曾見過這張臉孔。

  「你親自去嘗嘗看——」

  洛克蹙著眉,不理會阿丹的嘟噥,他的腦子在飛旋,搜索枯腸,拼湊失落的人時地……

  在廣州的貴家大宅院,另一雙含情帶怨的杏眼,另一張秀麗細緻的臉蛋,一個名叫素琳的姑娘……

  一個姑娘

  洛克用力抄起阿丹頭上的帽子,他一頭剪得參差不齊、像海獺毛般濃密而色澤相同的及肩頭發技灑下來,洛克的眼睛迸出責備的藍焰。

  「搞什麼玩意兒,你不是男孩!」

  阿丹伸出粉紅舌頭往唇上甜了錢,一雙大眼睛眨也沒眨。「你肯定,船長?」

  洛克一聲低吼,一把將阿丹從椅子上拉扯起來。「如果我們兩個都剝下衣服,檢查底下那根管子,我肯定別人不會說這是雞姦!」

  阿丹的頭連洛克的肩膀都不及,可是卻有比他塊頭大兩倍之人的冷靜從容。「伊莉莎號上的一個傢伙已經這麼試過了。」

  「什麼?」

  阿丹不悄的撤撇唇。「以後老史有好一陣子走路的姿勢變得很古怪,而且船歌的最高音也唱得上去了。」阿丹瞄了洛克那雙手銬一眼。「你不會也打算和他一樣發展相同的領域吧,麥洛克?」

  洛克被阿丹一番狂妄大膽之言逗得縱聲大笑,這樣的笑聲是非常稀罕的。

  「你這小淘氣鬼,你的膽量可比智慧高出許多!」

  洛克把阿丹推回椅上,兀自好笑的搖頭。仔細端詳之下,洛克發現阿丹實則沒有東方人的輪廓,但他在太平洋跑多了,可以斷定阿丹具有玻里尼西亞人的血統,她來的那地方——森威治島,打從一七七八年被科克船長發現後,就成了水手尋花問柳的天堂,看得出來阿丹即是水手過客和土著女孩的混血種。

  洛克把餐巾扔給她。「把嘴擦乾淨,小鬼,如果你敢說你不是女孩我就揍扁你。」

  「老史就是想這麼做,」她板著臉,但黃晶色的眼睛卻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幸好船上看出來的人沒幾個。」

  洛克不可思議的搖頭。「你是說你在伊莉莎號上待了足足五個月,一直沒有被人發現?」

  「我想船長知道,」她聳肩道:「但裝糊塗來得輕鬆多了。」

  「我的天,他是個顧家的男人,萬一事情傳出去……」

  她切了一塊餡餅,但只是瞪著它看,沒有張口吃它。「我……病了,除了老傢伙外,沒人來煩我,裡南認為我女扮男裝比較省事,他對了。」

  「裡南是嗎?」洛克不悅的壓低眉毛。

  「沒錯,這一切全是他出的主意,他說你知道該怎麼照顧我。」她實在的咬了一大口餡餅。

  洛克目瞪口呆。老天!裡南真的異想天開到弄了這個超齡的海島野孩子回來給他當情婦?他也未免太多管閒事了!洛克獨來獨往慣了,何況他也嘗過付出真心的痛苦滋味,愛上中國王公之女即是一例。

  他真的沒有閒工夫和多出來的精神去搞羅曼史,偶爾到安街去探那個溫存、沒有要求的寡婦,對洛克而言已經足夠,他可不希望任何事、任何人,特別是女人,來搞砸他成功及復仇的計劃。

  阿丹合眼,頭兒微側,露出了一截細緻的頸子,無限陶醉的品嚐香酥可口的餡餅,不知不覺中流露出一股風情,那嫵媚勁兒逗人通思,叫人血脈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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