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歎息,"我說過我不能說走就走。"
"不能說走就走,正當程序的辭職難道也不行嗎?"
"……我不想辜負爺爺的期望,他年紀這麼大了,如果我這個孫女不成熟一點,他會操心的。"
江定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她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好笑的話。
"你想聽我說嗎?"看她點頭,他才說下去:"你老說我任性,其實你也很任性。你才二十二歲,本來就還不算大人,硬撐著自己坐在那個位子上,當然會很累,累到支撐不住的時候,你會跟蘇易范吵架,有時候會蹺班,身體也愈來愈不好,對大家都沒好處嘛!"
游苓書咬下咬下唇,江定看她一眼,又繼續說:
"雖然你想表現得成熟一點,但是你在上班時的不快樂、不適應,你爺爺應該都看在眼裡,這樣他怎麼可能不操心?"
她看著他,想了很久才願意承認:"我不知道怎麼做才好。"
顧全爺爺的時候,就無法兼顧自己,她不知道該怎麼取捨,以前她想著爺爺畢竟已經年邁,而她還很年輕,她的夢想可以再延後一段時間去實現,然而兩年下來……
"你難道不害怕自己的夢想被現實抹煞了?"
一針見血。她自嘲地笑:"我怎麼會不怕?"
她怎麼會不怕?她怕,真的很怕,怕有一天她已經在人慾橫流的物質社會裡迷失自我,遺忘她的夢想,同時也遺忘了自己的存在價值。
江定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拉開笑容咧出一口白牙。她看著他雙眼裡閃動的光芒,一時竟然有點癡了。
他說:"苓書,願意陪我任性一次嗎?就一次。"
游苓書怔怔地望著他許久,最後她說她願意。
她答應了,而且什麼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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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瘋了。
游苓書腦中反覆想著這句話。
沒錯,她一定是瘋了。
現在是台灣時間午夜十二點半左右,她應該在她的書房裡埋頭苦幹,批閱公文並且發出幾封重要的E-mail,而不應該是在這裡──
游苓書看著入夜後的海洋,深邃的海洋與天際交接處以上,灑滿了一片亮燦燦如鑽石閃耀的星星,高掛的月亮因為沒有光害而透出一層迷濛的金黃色。海風吹在她的臉上,浪潮聲陣陣傳來,腳下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拍打著她的小腿……
老天!她一定是瘋了!看看她現在人在哪裡!
海邊!一座私人小島的海邊!
照片裡那個有著白色沙灘的小島的海邊!
天哪!她坐了兩個多鐘頭的直升機來到這裡,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真實感。
江定驀然從她身後一把將她抱住,喜悅之下的聲音格外響亮:
"嗨!開心嗎?高興嗎?快樂嗎?心情好嗎?"
她轉頭,看到江定滿臉的笑容,不禁捂著臉呻吟一聲:"天哪天哪……江定,告訴我,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重重地吻了她一下,"因為明天是周休二日,因為你本來就應該休假,因為我不要你壓力總是這麼大,因為你從很久以前就想來這裡,因為我好想看到你的笑臉,也因為我們早就應該一起吹吹海風看星星!"
游苓書愕然地瞪著他。他說這麼一大串,怎麼沒閃了舌頭?
"這些理由夠不夠?"江定笑咪咪的。
游苓書頹然地將臉蛋埋進江定懷裡,攀住他的肩頭。"天啊……蘇易范天天給我早晚點名,明天我該怎麼告訴他我在這裡?"
她如果不是瘋了,怎麼會跟他跑到這個時差晚了台灣一個小時的地方?
"那還不簡單!"他掏出她口袋裡的手機,然後隨手往旁邊丟去。
游苓書圓睜雙眼看著自己的手機噗通一聲掉進海裡,接著她聽到江定以非常誇張的吃驚語氣說:
"哇哇!怎麼辦?你的手機不小心泡水了耶!"
他低頭望向她,那副扁著嘴又假裝無辜的表情,看起來實在又欠揍又可愛,游苓書啼笑皆非地對他搖搖頭,最後露出了一個寵溺的笑靨。
江定勾起笑容,緊緊摟了她一下後鬆開手,然後轉向大海放聲大叫:
"我現在好開心啊啊啊啊啊……"
他宏亮的聲音喊得她心口一陣悸動,游苓書玩性大起,便學著他放聲大叫:
"反正我都來了,我不管了!我什麼都不管了!"
她喊完,發覺自己的心情輕鬆很多很多,轉頭去看身旁的江定,夜色中,只隱隱看見他似乎帶著笑容,那雙眼睛依然亮晶晶的,飽含對她的讚許。
她拉住了他的手,佯裝很苦惱地:"怎麼辦?我覺得我好喜歡你。"
江定大笑著吻住她,然後兩人抱在一塊兒跌進海水裡。
游苓書像個孩子般只是咯咯直笑,躺在他的胸膛上,而他不停地在她臉頰、額頭以及脖子上落下親吻。
她閃躲著,聲音含笑:"好癢……江定!"
他不肯放過她,直到她討饒說投降,他才願意停下這個親吻遊戲。
"喂喂,苓書啊……"
"嗯?"
"怎麼辦?"江定揚起眉,那雙黑澄澄的眼眸幾乎要望進她的心底,"我覺得我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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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著他的臉,給了池一個很深情的吻。
"我是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他說。帶著笑的臉上只有那雙黑眼透出他的認真嚴肅。
她素來冷淡的雙眼則笑了,然後說:
"我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女人。"
他喜歡這句話。
江定火熱的吻立刻落在游苓書的唇上。
即使未來的路注定不同方向,即使他們只會是短暫的交集,在這一刻,那些都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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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他們醒來的時候,互相取笑對方的發上、身上沾滿了海鹽和白沙。笑語中,江定給了她一個溫柔的長吻,然後飛也似的跑進浴室,游苓書則在床上愉悅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