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藝廊的門票是匈牙利幣三百福林,連台幣四十五元都不到,對她而言,四張門票自然是小錢。
「都一樣啦,總歸我就是進來了。」孫拓說得理所當然。
她懶得理再他。畢竟爭論這種誰出錢的小事,實在很無聊,有失她身為范家一分子的身份。
納克以十分崇敬的語氣解釋著這幅描繪土耳其戰爭的縝館之寶。
當范逸紅被這幅畫所描述的慘烈戰況而吸引時,孫拓突然撇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這有什麼了不起,中國歷史上比這個慘烈的戰爭多著呢!」
聽到這句話,她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見她沒有說話,他以為她沒有聽到,又複述了一遍,「你有聽到嗎?我認為中國歷史上比這個更慘烈的戰爭多如牛毛,卻很少見到中國人會特地畫一幅畫來紀念那些戰爭。」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在心裡補上這句,翻了翻白眼,她選擇裝死,繼續若無其事的看著眼前的畫。
見她還是沒反應,他道:「沒聽懂啊?那我換一種語言好了。」然後他說起英語,「It\'s my opinion that……」
「你管人家。」第一時間,范逸紅緊急制止孫拓的英文演講。
開玩笑!他是要引起中匈之間對於哪一國戰爭比較慘烈的舌戰嗎?
「可我真的認為中國的戰爭比匈牙利面對的戰役慘烈許多啊。」他一臉無辜,改以中文繼續發表他的高論,「像英法聯軍、八國聯軍,有哪一個國家像中國一樣,被數個強國一同圍攻?」
「在博物館裡先不要討論這此問題,出去再說。」她瞄了瞄正一臉疑惑看著他們的司機和導遊,「尤其不要用英文把你的高見說出來,免得你走不出這博物館。」
「小姐,你這是威脅耶。」
「我就是威脅,你能拿我怎樣?」
「咦?『有教養』的上流社會小姐也會說這種話?」孫拓挑高濃眉看了看她,特別強調「有教養」三個字。
「那要看我跟什麼人說話。」范逸紅忍不住反唇相譏。
面對這個人,她的脾氣就是很容易失控!
「可是我還以為千金小姐不管是跟什麼人講話,語調都是細細柔柔,好脾氣的。」孫拓不禁搖頭歎息,「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啊。」
「戲劇和現實是不同的!」她一語戳破他的幻想。就是有太多戲劇描述豪門家庭的劇情太過不切實際,所以有很多不認識她的人都把她當成不食人間煙火的柔弱千金。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現實中,身為上流社會有教養的千金小姐的你,實際上是個說話大小聲、沒啥溫柔的人 ?」孫拓一臉驚訝的說。
「我何時說過這些話?」這個男人怎麼這麼會牽拖?她睜大眼睛,倏地抬頭瞪著他,音調也不自覺的提高。
兩人之間的對話越來越大聲,語調也越來越激昂,博物館內已有人將視線投射到這兩個東方臉孔上,范逸紅和孫拓卻兀自未覺。
本來她很想用睥睨的眼神看他,不過擬於身高比不過人家,那種由上往下看的睥睨動作就是怎麼也做不出來。
稍稍測量兩個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大概相差二十公分吧!這個男人一定超過一米八。
沒事長這麼高幹嗎!范逸紅有點懊惱的想。
看到她不經意流露出的表情和動作,孫拓自然知道她腦子裡的想法,「別跳,你再跳也長不高了。」
啥?她雙眼睜得老大,心中的那把怒火霎時之間燒得更旺。
「咱們言歸正傳。方才是你自己說戲劇和現實是不同的,所以我想,說話大小聲、沒啥溫柔的人是指你,應該沒有錯啊。」
他的話有如火上澆油,范逸紅這座火山即將爆發。
「你你你你……」她纖纖玉指指著孫拓的鼻子。
「我我我我?」他好笑的學著她,也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你你你……」天殺的上流社會的教養,教她有滿肚子的髒話,卻一句也無法從嘴巴裡吐出來。
他滿眼笑意,故意指著自己問道:「我怎麼了?」這麼容易就生氣,脾氣真差,不過充滿怒火的雙眸卻閃亮得讓他移不開視線。
天曉得,為了能再看到這麼閃亮的雙眸,他實在無法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這位美麗的千金大小姐。
「想罵人,卻罵不出來?」他笑問道。「別裝了嘛,『戲劇和現實是不一樣的』。」
「你這個渾球!」她痛快的放聲大罵。
同一時間「噓——」幾十道驚訝、責備、鄙視的眼光從四面八方直射過來,頓時將孫拓和范逸紅射得千瘡百孔。
當場,她像石頭一樣呆愣住。
「嗚嗚嗚……」
「抱歉,別哭了。」唉,他沒事幹嗎嘴賤,惹大小姐哭。
「嗚嗚嗚嗚……」
「哎喲,都是我不好。」看吧!報應來了。
「嗚嗚嗚嗚……」她的哭聲越來越大。
「這一切都是我混蛋啊!」罵他什麼都可以,只求求她別再魔音傳腦了!
一個女子哭得驚天動地,坐在離國家藝廊不遠處的石階上,旁邊兩名東歐男子加上一名東方男子,正一臉不知所措。那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正是剛剛表演驚聲尖叫,被館方「請」走的范逸紅。
她身為台灣范氏企業中最有氣質、最冷靜自製的「玉面羅剎」,竟然會失控到在這裡鬼吼鬼叫,高八度的尖嗓音讓警衛人員立即出現,當場就將他們四個人趕出來了!
她什麼時候幹過這種「豐功偉業」啊?這下子要是傳出去,她只怕上吊自殺都洗脫不掉這種恥辱了。
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害的!
一想到這裡,范逸紅抬起頭來瞪著孫拓,只見孫拓手足無措的看著她。
她竟然被眼前這個看來像是個流浪漢的男子擺了一道!一看到他的臉她就有氣,又將臉埋在手掌裡。
孫拓近乎哀求的看著又低下頭捂著臉哭的淚人兒,「你再哭,我就只好跟著你哭了。」說著,他真的扯開嗓子開始跟著她一起五子哭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