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破鑼嗓子加上范逸紅的抽抽噎噎,構成了一首奇怪的交響樂,納克和保羅兩個人尷尬的看看四周,識相的先閃到一邊,以免成為過路人指指點點的對象。
這招果然奏效。
范逸紅抬起頭來,臉上猶帶淚痕,瞪著孫拓,只見他一臉憂心、懊悔的表情,嘴邊發出的哀嚎聲不斷。
「你哭什麼?」這傢伙吵得要命,剝奪她啜泣的權利。
聽到她興師問罪的口吻,孫拓一臉無辜,「陪你哭啊。」
「我不要你陪我哭。」
「可是你不停,我就忍不住想哭啊。」他哀嚎著道。
無賴!
含著淚,范逸紅怒視著他,罵道:「我討厭你!」這個男人連讓她安安靜靜的哭都不成!
他歎了一口氣,「我知道。」
知道了還不趕快滾?心裡罵著這句話,范逸紅繼續瞪著他。
「別瞪了,你漂亮的眼珠子遲早會被你瞪出來。」
見他沒有離開的動作,再加上這句加火上加油的話,她的火氣又再度冒起。
她加重語氣道:「你讓我很丟臉,所以我討厭你!」
「我很瞭解!」孫拓還是歎著氣。
「了、解、了、你、還、不、滾?」一字一句由范逸紅的齒縫中清楚的迸出。
此言一出,兩人頓時僵持了三秒鐘。
他凝視著她的雙眼。她的眼睛紅腫,充滿了怒意,這情況讓孫拓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疼。
「你不逛圖書館了?」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問了這句。「是博物館!」他到底有沒有大腦?存心要把她氣死嗎?范逸紅幾乎快要抓狂的想。
「好吧,博物館。你不逛博物館了?」遲鈍的孫拓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踩到地雷。
「丟臉都丟死了,還逛?」她深深覺得他簡直是在挑戰她的忍耐極限。
「我記得你說最喜歡逛博物館了。」
火山爆發了!
「正可謂石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孫拓的不知察言觀色,換來的下場是范逸紅歇廝底裡的尖叫。
「就算我要去,也不會再跟你去!」她真的很想、非常想扒了他的皮!
她絕對非常樂意擔任那個將他遺棄在這美麗城市的劊子手,管他身上有沒有錢,她又不是做慈善事業!
她是來玩的,來開心的,順便來找尋她為什麼會逃婚的原因,不是想找罪受!
她這輩子從沒這麼丟人,怎知會因為這個男人而沒了形象,而且丟臉丟到國外!
看到范逸紅氣得齜牙咧嘴的模樣,孫拓不禁歎了口氣。看這個情形,他實在不能死皮賴臉的賴在人家身邊。
可是有件事情他要澄清,上天作證,他不是有意要讓這位同鄉哭泣,只是……
他不過就是嘴癢,只是想逗逗她而已,沒有惡意的!
又歎了一口氣,孫拓站起身,瞄了一眼一直站在旁邊的保羅與納克。
打從第一次和這兩個人照面,他就覺得他們有點不對勁,可是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而這短短的一天也不可能抓到什麼證據。
但願一切都只是他多慮了。
「那麼我走了。」孫拓依依不捨的看著別過頭不肯看著他的范逸紅,期望她能再看他一眼。
他的期望落空,所以只有正午的太陽,伴著他孤獨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道路的另一端。
等孫拓走得看不見身影,納克才對仍抽抽噎噎的范逸紅道:「范小姐,孫先生已經走了。」
走了?
聽到這句話,范逸紅的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種落寞感。孫拓的離去,意味著在回台灣以前,她可能很難再聽到親切的中文了。
她想遊玩的心情頓時蕩然無存。
「或許我們能到瑪格麗特島去。」很少說話的保羅突然開口。
納克接著解釋:「瑪格麗特島是個位於多瑙河中央,不屬於布達市,也不屬於佩斯市的小島,恬靜舒適,是我們布達佩斯市民主要休閒的地方。尤其今天天氣這麼宜人,不管是散步感受多瑙河的氣息,或是租輛腳踏車環遊整個島,都是很好的選擇。」
垮著臉,她突然對一切事物都失去了興趣。
「不了,我沒那個興致。」她站起身來說道:「我想回飯店,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聽到她這麼說,保羅和納克兩人對看了一眼,神色詭異。察覺到兩人表情有異,但是范逸紅現在心情不佳,根本沒有心思細想,便對兩個人道:「放心,我還是會給你們一天的全部費用。」
「是的,既然范小姐累了,我們就先送你回飯店吧。」納克臉上堆滿笑容說。
第三章
「逸紅,再兩個月你就要二十五歲,該結婚了。」范正宗威嚴而低沉的聲音傳到正在彈琴的范逸紅耳裡。
流暢的琴音頓了一下。
「該要好好計劃。」范正宗對站立在身旁,已經在范家工作了數十年的老管家吩咐道。
史特勞斯的圓舞曲繼續在范逸紅手下的鍵盤上盡情流洩,她卻怎麼也沒有要成為新嫁娘的喜悅。
「你和一飛的年紀也老大不小,可以結婚了。」范正宗對著兀自彈琴的女兒道:「一飛這麼好的對象,你千萬不能放棄。跟趙家聯姻,不僅你得到一個好丈夫,我們范家也可以踏足IC設計產業。」
范正宗口中所提的,正是趙氏企業龍頭的獨生愛子,已經和范逸紅交往四年的趙一飛至少在眾人面前,他們是交往了四年。
天曉得,實際上他們兩個的感情是像兄妹一般,只是因為說出來也沒有人會相信,所以他們兩個人就懶得解釋而已。
所以聽到父親這一番話,范逸紅只能輕歎一口氣。
她和趙一飛之間的感情,八字都沒一撇呢!
沒有見到女兒有一點雀躍的神情,范正宗動了怒氣,聲量不自覺提高了不少,「你以為我是在賣女兒嗎?怎麼這副要死不活樣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何況你和一飛的感情不也一向很好?」
「趙大哥只把我當成妹妹……」范逸紅合上鋼琴蓋,看著父親,輕聲的解釋道,雖然她不怎麼期待這位嚴父有瞭解的一天。因為他們倆只要一同出現在眾人面前,就自然而然被人以為是一對神仙眷侶,也沒有人願意聽他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