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人環顧著空蕩蕩的屋子,然後隨地倚牆而坐,彷彿老僧入定般的,晌午時分,日暮時分,然後黑夜席捲而來。她就是坐在牆邊,毫無知覺般的,靜靜的,默默的呆坐著。
她沒想什麼,腦袋中一片空白。沒有什麼愧疚,是她伸手推了楊恬如一把,她才會摔下去,受了傷。可是她完全沒有一絲歉然,只覺得昏昏沉沉之中,疲累得很,連挪動一下手腳的力氣都沒有。
她文風不動的坐著。
忽然,幾襲影子踏進了屋子,是誰?她轉過頭,可是發現自己連這一點殘餘的力氣都沒有。
霍地一聲,屋內的吊燈被打開,是爺爺奶奶和張常忻。
「為敏哪,怎麼不開燈?恬如沒事了,額上的傷縫了七針,醫生說怕有撞擊到頭部,今晚要留在醫院觀察,如果沒有嘔吐或頭暈的現象,明天就可以回來了。你們這些孩子啊!這麼大了還這麼貪玩不小心!真是讓人虛驚一場。」奶奶說著一邊朝她搖搖頭。
為禹竟然沒有把她推楊恬如的事抖出來。
「你在家也擔心了一整天,吃東西了沒?」奶奶關心的問。
「我不餓。」為敏朝奶奶搖搖頭,慢慢地站起身來,想走回自己的房間,這才發現僵坐了一整天,雙腳簡直是不聽使喚,走路竟也成了一件極吃力的事。
她慢慢地打開房間,坐在床沿邊,張常忻默默無語的站在房門,不等他詢問,為敏就主動開口,「是我把她推下去的,你都親眼目睹了,是不是?只是很奇怪的是,她差點沒摔死,我卻絲毫不覺得抱歉,也不覺得後悔,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她一面說著,臉上泛出了一抹奇特的微笑。
「很惡毒是不是?傷了人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覺得高興解脫。」
張常忻只是凝望著她:「為什麼?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為敏搖搖頭,又露出一個恍忽的表情,「沒有理由,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的,沒有理由。」
張常忻靜默地佇立在門口,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
「去休息吧!無端的把你捲入這場是非,真是不好意思,人總是有醜惡不講理的一面,葉為敏的惡行劣跡今天全叫你看得清清楚楚,再明白不過了,希望這一點不會影響到你對繁葉山莊的好印象。我累了,說晚安好嗎?」
張常忻默默地把她的話聽完,默默地將房門關上,默默地離去。
為敏虛弱地往身後一躺,她倦極累極,卻毫無睡意來訪,睜著雙眼,直到東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魚肚白,她才闔上酸澀的眼睛。
才稍稍閉上眼,一陣扣門的聲音,在度將她拉回現實的領域中,她起身下床,開門。
卻是為禹。
「恬如有話急著對你說。」她看見半個身子佇在為禹身後的楊恬如,額上纏著白紗布繃帶,手背上還有外傷,敷了紫藥水的痕跡。
「非敵即仇了,還有什麼可說。」反手她想掩上門,所有的控訴和指責都由他們吧,她無話可說,也不想說。
很奇怪!她現在腦子裡,浮現的竟然是葉耘!
她覺得自己有一點想他,他現在又在做什麼呢?如果他知道她居然動手傷人,而且還是傷楊恬如,他會不會跟為禹一樣,衝著她鬼吼鬼叫的?
「為敏!你不要太過分,把恬如弄成這樣,不但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人家在醫院直惦記著有事要和你談,一大清早就趕回來,你竟然一點悔意都沒有……」要不是恬如事前再三叮嚀他,不可以和為敏起衝突,他絕對狠狠地揍他幾下才肯罷休。
「為禹你先回房休息,一夜折騰也夠你受了,我想私下和為敏談談,說幾句悄悄話,好嗎?」楊恬如拉著葉為敏的手,故作輕鬆的。
「可是……。」為禹放不下心,充滿擔憂的眼神,看在為敏的眼中,哪裡會不知道他的心思。
就深怕她又傷害了他心愛的楊恬如。
她輕輕地哼了一聲。
為禹不善的怒目瞪了她一眼,熬不過楊恬如的軟言相求,只得悻悻然地走回自己的臥房。
斗大的室居內,只有一些天空半明未明,浸白的霞光滲進窗幃,還有兩個各懷心事的女孩。
「你一直就對我很感冒,我也都知道,打從我來到繁葉山莊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很不喜歡我!喔!你別急,也先別不耐煩,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訴你,如果到時你還是很討厭我,我馬上離開繁葉山莊,離開你的視線,好嗎?」楊恬如的聲音充滿誠摯的請求。
「葉耘自始至終都知道我和為禹的事的。」楊恬如的開門見山,頗令她感到幾分意外的。
為敏亮起無動於衷的冷酷表情,在心底暗暗地告訴自己,「不管她說了多麼動人的故事或理由,我堅決不軟化,對於一個蓄意傷害葉耘的人,我對她絕沒有所謂的友誼。」
楊恬如見她不吭氣,自顧自的笑笑,繼續說道:「雖然這個暑假我們是初次相見,我卻早已熟知你多時了!我和葉耘一直很有做同學的緣分,大學四年我們不但同班,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分組實驗和報告,也常常被編在同一組,別的同學常常開我們的玩笑,說我們的巧合總比別人多一些。老實說,曾經有一陣子,我瘋狂的迷戀著葉耘,想盡所有方法給他暗示,甚至明示,他總是一笑置之,讓我又懊惱又難受,然而對於別的女同學的表示,他也同樣一笑帶過,一度我還以為他是同性戀,所有的女孩對他都不具吸引力呢!直到有一回我藉故向他借筆記本,從筆記本裡掉出一張小紙片,上面寫滿了一個顯然是女孩子的名字,我才知道他原來正常的很,沒有多看他身邊的女孩一眼,是因為他心中早有了個人。」
為敏仔仔細細的聆聽著,有一點動容,她從來不曉得葉耘在學校的事!他們相處時,多半是她唧唧咋咋個沒完沒了,她突然憶起有一回葉耘對她談起大學中的各種舞會與聯誼的事,她霸氣而蠻橫的阻止他的發言,「不要對一個高中生,特別是每天過著上課,唸書,考試的單調枯燥生活的高中生談你多彩多姿的大學生活,這很殘忍也!根本就是一種精神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