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自從那次她的抗議後,葉耘再也沒有在她面前提到過他學校的種種,為敏有一些感傷,她自詡和葉耘最是意氣相投,最是相好,卻是他單方面的遷就她,照顧她,疼惜她;而她卻從來沒有主動去探問他的生活,去分擔他的喜怒哀樂,連他偷偷喜歡的這個女孩,她居然都不知道!不能當他的軍師!
不過,也許葉耘根本就不願意告訴她,有這麼個可人的女孩存在,她的腦中又浮現出更久以前的一段往事——那時的葉耘尚在念高中,有一年回繁葉山莊,一位很喜歡葉耘,又神通廣大的女孩子,竟然查出繁葉山莊的地址,寄了封文情並茂的情書給葉耘,只是那封堪稱情書大典的最佳模範作品,還未到達葉耘的眼中,就被她撕了個稀巴爛,兼又教訓了一頓,「做學生的不好好唸書,談什麼戀愛!」
葉耘對她人小鬼大的教訓,只是溫和包容的笑笑,倒是幾個堂兄弟可把她罵慘了!直說他毀了葉耘最重要的第一回合戰利品!
楊恬如柔柔細細的聲音再度飄散開來。
「當然,在有點失望的情緒下,我不免對這個佔據了葉耘所有心思的女孩,開始好奇起來,於是用半開玩笑,半戲謔的方式去詢問他,他只是抿著嘴,淺淺的笑著,要回紙條,什麼也不加解釋,我則以為他已名草有主;對於其他對於葉耘落花有意的女同學們呢,免費奉送這則悲傷的新聞,雖然一時之間,破滅了許多人的深情夢幻,卻也替他省去了不少的麻煩呢,嚴格說起來,他還要感謝我的雞婆多事呢。」楊恬如陷入回憶之中,兀自笑起自己當初的稚氣。
為敏沒有吭聲,楊恬如舔舔唇,又繼續說道:「這個葉耘心中的神秘女郎,一直都沒有出現,熟知這件事的同學們,則每每說葉耘太小氣,不肯將自己的心上人帶來班上,讓大伙瞧瞧,有一次,我和他留在實驗室中,等待試驗的結果,我則又拿這件事調侃他,他默默地記錄著試驗的數據,忽然冒出一句:『能盡情釋放心中的感覺,談場刻骨銘心的愛情,該是最幸福的罷。』他說話的語氣淡淡的,可是不知怎麼的,我就是感覺到他心中的女孩子,一定因為著某種因素,不能和他在一起,我猜了十七,八種原因,已嫁作人婦啦,不喜歡他啦,遠在異鄉啦,甚至連兩家是世仇,這種現代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劇情都出籠了,他只說我想像力太豐富,再沒透露什麼。我想既然他如此不願意說明,或許真的是一樁完全絕望的感情吧,便絕口不再揭人傷心處,直到有一天,有個女孩子到學校來找葉耘——」楊恬如停頓了一下,又潤了潤有點乾燥的嘴唇,別有深意的看了為敏一眼,令她不由自主的驚跳了一下,心揪緊了起來。
「我聽見了那女孩在招手叫他,而他亮起平日難得的燦然笑容,應了一句:『為寧!你怎麼會在這兒。』我一聽見他叫那女孩為寧,登時想起了另一個名字,在好奇心的做祟下,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楊恬如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得為敏慘厲的驚呼一聲,「不,不要說了,我不想聽,你在胡言亂語,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楊恬如看了她一眼,兀自說下去:「我忍不住問了一句:『為敏是為寧的姊姊嗎?』只聽見活潑好動的為寧已經奔至我們身邊,朝我大方一笑,『咦?你認得為敏啊?沒錯,為敏正是我的堂姐,而葉耘呢,正是我的堂哥,我們都是最要好的兄弟姐妹。』」
「夠了,我不要再聽了。一切都是你在胡扯胡謅,根本沒有這回事,是你在亂說話!」為敏顯然被楊恬如的話所驚嚇到。
葉耘喜歡她,愛上她了,像羅密歐喜歡朱麗葉那樣的喜歡;像梁山伯愛上祝英台那樣的愛上了,天哪,這是何其恐怖的一件事!她回想起那個千不該,萬不該的吻!那是他的示愛!
她突然覺得有點害怕起來:爺爺奶奶知道了,會怎麼想?爸爸媽媽知道了,又會怎麼想?二伯,二伯母知道了又會怎麼想?別人知道了,又會怎麼想?為堯為舜為禹為湯為寧他們又會怎麼想?
天哪!這是亂倫,是近親相奸,是不合倫常,沒有道德的,是不允許發生的。
楊恬如的一番話,令她心慌意亂外,兼又有許多的恐怖憂慮,不能釋懷,此刻的她,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萬事紛亂,理不出個頭緒。
「其實你也喜歡葉耘的,是吧?打從我上繁葉山莊,托詞住在你的碧遙居,我就瞧出你對我的在意,那全然只因為你其實也是喜歡葉耘的。」楊恬如熱切的喊著,為敏的緊張失措,她不能理解,何況葉耘是那樣斯文卓爾的一位男子,令人不忍辜負。
「我只是看不慣你戲耍了葉耘,你說他早知道了你和為禹的事,那又如何?以葉耘的脾氣和個性,他只會去成全,不會去掠奪。」為敏的一顆心,被楊恬如弄得惶惶忐忑,卻仍不忘替葉耘說話。
「他離開繁葉山莊,是因為他自覺對你的感情無望。」楊恬如又說,她企圖扭轉其中的劣勢。
「夠了,這完全是你替自己的變心所搪塞的借口。」為敏真想摀住耳朵,拒絕她所聽到的一切。「我和葉耘只是兄弟姐妹,除此之外,我們的感情不曾有別的成分。」
「不是的,其實葉耘他……」楊恬如還想辯駁。
「不要說了,我不想再聽。我說是如此,就是如此。折騰了一夜未眠,我累了,你請回吧。」她開始用一種堅決的態度下逐客令。
「為敏——」楊恬如企圖作最後的努力,為敏只是用棉被蓋住自己,做一種消極的抵抗,楊恬如怔忡地望著隆起的被子,長長的歎了口氣,「愛情無法隱瞞,不能偽裝,也不能造假,你們之間有什麼,你自己清清楚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