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女巫?!」心黛怎不記得?那是一名有著滿頭紅髮、眼睛閃著嚇人青光的老婆婆。七年前流浪到這附近,大家都說她會害人的妖術,被珍瑪爾族人捉了起來要活活燒死,幸而馨妍王妃於心不忍,力求吐兒拉族長放了她,才逃過一劫。
心黛回想起她那對閃著妖光的眼睛,還有為了報答馨妍王妃的救命之恩,破例用水晶球替心黛占卜未來時的神情。她搖著一頭枯乾的紅髮,由黑色的牙齒問吐出一聲聲令人由背脊一直涼到後腦的歎息——
「唉!這孩子……這孩子太可怕了!她將來會越來越美、越來越美……直到摧毀她的家園為止。只有一個方法可以避免這災禍,但是……唉!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不然就必須讓她永遠留在回疆,留在珍瑪爾,千萬別讓她見到外人,千萬不能……」
「她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嘛!」心黛想起了波斯女巫的話,猶有餘恨。「就是那種江湖術士的胡言亂語,才讓娘跟義父訂下那個荒唐的約定,要我嫁給阿布罕大哥。我都是被她害慘的,你還提她!」
「公主,你聽我說嘛!」克娜雅婉言哄道:「你還記不記得波斯女巫臨走前,給了王妃一瓶丹藥——炙情丹?」
「記得啊!不過那老妖婆還能留下什麼好東西?娘根本動也沒動,到現在還擺在玉櫥裹頭呢!」心黛瞪大了雙眼,瞧著克娜雅問:「難不成……難不成你相信那東西給人吃了以後,他就會……就會瘋狂的愛上……愛上……」她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口,但兩人心照不宣。
炙情丹的作用是會使服下之人不由自主地拋開所有理智,釋放一切束縛,情不自禁的與施藥之人產生肌膚之親,從此成為她的愛情俘虜,終生對她至死不渝。
「這……這太荒謬了!」面紗下,心黛公主的臉已火燙得可以融化冰雪,若非有面紗遮住,她恐怕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了。「我……我才不幹呢!」
克娜雅看了看計時的滲漏器,沉聲說道:「只剩下兩個多時辰了,除非公主還有更好的辦法,否則公主就是阿布罕王子的妻子了!」
「我……」心黛緊蹙著秀眉,沉吟許久。
「公主下半輩子是要伴著英俊倜儻、風度翮翩的愉郡王爺,共享畫眉之樂,還是要跟著粗魯又不解風情的阿布罕王子,你自己決定吧!」
「好吧!」心黛公主一咬牙,「去替我準備一下,我……我親自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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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關在琅殲室的弘璨,在這間他所看過最美麗、但也最牢固的監獄中,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
琅殲室的牆壁是用大塊的白色玉石所砌成,觸目所及,不論是長桌、五斗櫃、擺設的屏風、玩物,飲食用的酒具、器皿,甚至是牆上那一幅刻工細膩的「天山飛雪圖」,均是由和闐白玉所雕琢而成。弘璨有一塊如巴掌大小、燦如羊脂凝雪般的上品和闖玉珞,被他見多識廣的母親蘭妃喻為稀世之珍。他不知道若是這一室的玉器搬到中原,會引來多大的讚歎和震撼了!
但東西再美、再炫目,弘璨也無心欣賞。雖然他能在這屋內自由走動,但雙手仍被緊緊的綁在身後——他郡王的威名令莊內的姑娘們不敢對他掉以輕心。
弘璨苦笑了一下,這真是諷刺!他堂堂昂藏七尺的男子漢大丈夫,居然落在一群女人手裹二逗真是他生平的奇恥大辱。他幾乎可以想見,當這消息傳到威遠大將軍帳下,或是傳回京城時,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恐怕會笑到下巴都歪掉了。
更荒唐的是那個叫什麼心黛公主的,居然要他當她的丈夫?!聽說番邦的女子不守禮教、亂七八糟,果然是名不虛傳!
要命的是,這種事發生在別人身上還可以當笑話來看,該死的卻偏偏發生在自己身上。
搞什麼嘛!弘璨在內心詛咒著,那個叫什麼心黛公主的一定是個禿頂、斜目,外帶扁鼻、歪嘴、麻子臉的醜八怪,所以才需要整天用面紗包著臉,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來嚇人。說不定她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所以才要全身上下灑得香噴噴的,深拍流濃長瘡的惡臭不小心被別人聞到,當場掩鼻而逃。
對,一定是這樣!否則以她公主之尊,怎麼可能全珍瑪爾族找不到一個人肯當她的丈夫,害她公主小姐還得親自在荒山野嶺中布下陷阱,搶一個敵對的人當丈夫,真是悲哀!想到這裹,弘璨竟有點可憐起她來。
呸呸呸!弘璨大罵自己,怎麼可以同情敵人、婆婆媽媽的呢?他用頭猛力撞著石門,對自己大喊:「你清醒清醒吧!」
沒想到石門突然被打開,他撞了個空,往前踉跆跌了數步,撲倒在一個軟綿綿的身軀之上,宛如一頭撞進千株梅樹的花海中,一股清柔優雅、甜美難言的馨香立刻溫柔的將他包圍。
被他壓在地上的心黛公主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弄得不知所措,柔馥的嬌軀在他強健的身體底下奮力掙扎著,露在面紗外的美目恨恨的瞪了弘璨一眼,這真是她有生以來最糗的一刻!克娜雅這個死丫頭居然還跟一旁的侍女掩嘴竊笑!真該死!
弘璨迷迷糊糊的抬起頭,接觸到的是一雙比黑夜繁星還要粲然炫目、比任何碧波秋水還要漾人心湖、盈盈間流瀉了千言萬語的眼瞳。有那麼一刻,他幾乎不能呼吸,無法思想,以為自己已經在她的一汪明湖中沒了頂……
「喂!一她的嬌嗔驚醒了他,「你還不快給我起來!還有你們,」她轉頭去罵那些竊笑的侍女,「別光站在那兒,當心我剜了你們的眼、撕爛你們的嘴,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侍女們連忙扶起雙手被縛、根本站不起來的弘璨,將他押回琅殲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