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揚一臉羞愧,不敢接觸林瓊之的眼光,怕看到對方眼中的責備。
「哦,你就是段小揚……」
她語中怎麼沒有責怪的口氣?
段小揚抬眼看著眼前的婦人,她對自己的態度怎麼還那麼親切呢?
發覺到段小揚的目光所及的那束花,林瓊之的口氣總算是如段小揚所期待的有些不滿了。
「哦,那束花是蓓蓓不知道哪個不懂事的同學開的玩笑。真是的,玩笑也不能亂開啊,送病人白菊花和劍蘭?真是胡鬧!」
蓓蓓的同學?段小揚不解地想,文鈴應該有將自己的名字簽上去才對啊。他不禁好奇地問:「她沒有說是哪位同學嗎?」
林瓊之搖搖頭,「上頭只簽著知名不具。」
說到這兒,她才想到將牆邊的椅子拉了一把過來,熱切地招呼著。
「段先生,瞧!我都忘了招呼你坐了。來,你先坐一會兒,蓓蓓應該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客氣地推托一番後,段小揚這才如坐針氈般地坐了下來。
「周小姐身體好多了吧?」
段小揚的關切讓林瓊之的笑臉更加和藹可親了。「好多了,段先生真是客氣,特地來探望蓓蓓。」
他在心�媟W忙地喊著:我這回可是來贖罪的!但是見到林瓊之的笑容,這句話又實在是難以啟口,段小揚的臉色微僵了一下,強換上一抹笑。
「應該的,應該的。」
應該的?林瓊之聽了更高興,這個男孩子她是越看越順眼,之前林阿姨在她面前就對他讚賞有加了,這回自個兒見了也是挺滿意的,她頓時下定了決心,說什麼也要讓他們見上一面,如果兩人真是有緣……
她臉上夢幻般的笑容讓段小揚渾身不舒眼,他清了清喉嚨,換了個坐姿,有些不安地問:「周小姐上哪兒去了?」
「她剛剛悶得慌,說要出去外頭走走。你先吃點水果,別客氣。」林瓊之馬上遞了一顆蘋果到他眼前。
段小揚站起來,「伯母,您別那麼客氣,既然周小姐不在,那我改天再登門拜訪好了。」
改天再登門拜訪?林瓊之的一張嘴笑得都快合不攏了。自段小揚走進病房表明身份後,她盯在他身上打量著的兩隻眼睛更亮了,似乎將蓓蓓到現在都還沒回來的缺憾彌補了不少。
「那就這樣說定了。蓓蓓明天出院,要不……」她停住口思索著。
段小揚突然覺得有一大朵的烏雲正飄向自己頭頂,他微蹙著眉,自己今天是不是來錯了?聽到她接下來所說的話,他更確定自己今天所犯的錯誤了,言多必失,好心沒好報。
「就約星期六到家裡來吃飯,好嗎?我會叫蓓蓓準備好的。」
準備好?
段小揚感到頭皮直發麻,叫蓓蓓準備好什麼?
「伯母,您不用這麼麻煩了。」
「怎麼會麻煩呢!只是來用個便飯而已。」
段小揚還想開口拒絕,卻被她不由分說地給打斷。
「那就這樣說定了,你可別忘記羅。」
段小陽認命地歎了口氣,聽到林瓊之的自言自語,他的笑容更加快速地從臉上逸去。
「蓓蓓到底上哪兒去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將椅子放回原位,他向林瓊之欠了欠身。「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既然已經將見面的日子定下了,今天蓓蓓來不及見到這個年輕人的遺憾似乎也減低了不少,林瓊之點著頭說:「既然你還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等蓓蓓回來,我再叫她跟你聯絡好了。」
「那我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段小揚很快地消失在門後,笑容也從臉上完全消褪。今天真不該來的,好像羊人虎口似地,段小揚苦笑地想著,一隻自投羅網的羊咩咩。
連在電梯裡他仍是不自覺地微蹙著眉,一張臉板得硬邦邦的。跨出醫院大門後,走向停放路邊的轎車的腳步頓了一下,突然轉了個方向,因為他又看到了那個女人。
靠近她時,段小揚還特別留意一下,很好,她手中沒有食物。
段小揚在她跟前站定,耐心地等她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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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蓓的目光順著眼前那雙鞋子慢慢往上攀爬,那條一看就知道質料不錯的長褲,再往上移到那件白襯衫,停在那個污跡上,她的眼睛睜得好大,是那個大灰熊!頓時,剛剛才溫熱了些的心又被打落深谷中。他知道她是誰了?
「你怎麼坐在這裡?」
聽到他的話,她只是垂下頭搖了搖。
蓓蓓充滿恐懼的心�堨u有一個念頭:他是去看我的嗎?那他知道我是誰了?
段小揚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你也是來探病嗎?」
他還不知道她是誰!蓓蓓眼中跳躍著喜悅的光芒,無聲地抬眼望向天空感謝老天爺。
「怎麼了?」
段小揚疑惑地順著她的眼神望向天空,蓓蓓則側身瞄了他一眼,這個男人今天怎麼好像變得聒噪了,一點也不像那天在餐廳裡一臉不苟言笑而冷峻的模樣。
她很快地再掃向他的手,他手中的那一大束花已經不見了,自己待會兒會不會在病房裡看到那束花?
「你來探望朋友?」
「也不算是朋友啦。」
蓓蓓乾脆把整張臉都轉向他。「不算是朋友?」
「嗯。」支支吾吾了幾秒後,他才說:「我還沒見過她。」
還沒見過的朋友?蓓蓓皺著眉想,十之八九是指自己了。
「還沒見過面?既然還沒見過面,那你怎麼會來醫院探視呢?」
他搔了搔那頭今天看來整齊不少的頭髮,不好意思地說:「我對她開了一個不太高明的玩笑。」
「不太高明的玩笑?」
現在百分之百可以確定他是來探望自己的了。蓓蓓想到剛剛在大廳碰到他時,他手上捧著的那束花,記得好像是很大一束,一抹笑容浮上她的嘴角,他會覺得抱歉?那他這個人應該還不錯。頓時,他就坐在身側的壓力消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