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刻一刻的過去,現場沒有甚麼變化,只是屋外天色更暗、風吹得更急……忽然,汪觀主小聲說了一句:「來了!」
只見前方剛才以水畫圓的地上慢慢形成一縷白煙,漸漸的,那陣輕煙形成一個透明的身影,飄浮在空中……老王妃驚喘出聲,驚惶地靠在兒子身上,楊嬸也臉色發自的直往楊伯身後躲。
「來者何人?」汪觀主沉聲發問。
地上旋轉的氣流停止了,大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個女子,全身髒污、披散著長髮顯現在他們眼前……原來王府內真有鬼魂存在!
這是最令人驚恐的一刻!
鬼魂將模糊不清的臉轉向汪觀主這邊,讓和她目光相接的老王妃等人宛如被蟄到一般,不由得又退了一步;只有侯星甫鎮定的不動──她絕對不是湘兒!
亡魂忽然跪了下去,對著侯星甫一再磕頭,一邊口齒不清的說著:「奴婢該死!請王爺、老王妃恕罪……奴婢該死!嗚……」她邊說邊幽幽哭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鬼魂磕頭到底會不會痛,但瞧她這麼用力,也讓他們看了於心不忍;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究竟是誰,還有她為了甚麼事如此內疚?
「你是誰?為甚麼要我們原諒你?」既然認得他和娘,一定是府內的人。
亡魂輕顫的說:「奴婢是曾服侍過王妃的京琴……」
此言一出,戴總管和楊伯最是驚詫,仔細看向那個自稱京琴的亡魂……他們當然還記得京琴這個婢女,可是她不是失蹤好久了嗎?
沒有人注意到邱蘭玲聽到京琴這個名字時全身一顫,雙眼發直的握緊了蕊紀的手!
戴總管記得很清楚,京琴是在火災發生前幾天離開王府回老家的,沒想到一個月後,她鄉下老家的長輩托人前來查問,說為何沒了京琴的蹤影;當時他還為此和她的家人爭執不下,最後是賠了銀兩了事。
誰也沒想到,再次見到她,竟已陰陽兩隔,而且是這般淒慘的模樣!但是眾人明明親眼看見京琴坐車離開,她又為甚麼會死得不明不白,且陰魂不散地流連在王府之內?
「可是……」發覺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戴總管用力咳了一下,才勉強恢復正常的音調問:「你不是離開王府回老家嫁人了嗎?怎麼會……」
「是奴婢自己種下的果……奴婢起了不該有的貪念,才會死得這麼慘……」想到了過往,京琴不由得又傷心起來。
「說清楚點,為甚麼你會死在王府裡?難道都沒有人發現嗎?」這晉王府雖大,但死了個人這麼大的事情會沒有人知道?
「奴婢……奴婢是死於王府當年的那場大火……」
這個答案遠遠出乎大家的意料!
「胡說!院內明明只找到兩具屍體……而且你不是早在火災前就離開王府了嗎?怎麼可能會死在那場火災裡?」戴總管出聲斥責。如果她當真是死於四年前的那場大火,現場怎麼可能只找到兩具屍體呢?應該是三具才對!而且火災發生時京琴早已不在王府內,又怎麼可能會被燒死?
眾人都贊成戴總管的話,只有侯星甫和徐蒼愷而露期待!
如果京琴所說是真的,那麼在現場發現的兩具屍體中有一具就是她……那麼另一具會是誰?
「奴婢沒有胡說!當時奴婢的確離開了王府,但馬上又溜回來藏在柴房之中……發生火災的當晚,奴婢偷偷來到松露院,用迷藥熏昏了王妃和寶貝;奴婢正要離開時,卻不小心絆倒了,人也暈了過去……然後,火災就發生了……奴婢犯下這等滔天大罪,根本沒有資格輪迴轉世,更因為遍尋王妃不著,所以只能困在王府內做個無主的遊魂,四處飄蕩……」她掩面哭泣,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時糊塗所起的貪念,結果卻是將自己推入了死亡之地!
暫時忽略京琴回到王府迷昏湘兒的動機,現在侯星甫只想證明一件事,「如果真如你所說,你也死於那場火災,那麼為甚麼現場只有兩具屍體?」他說這話時,心口劇烈的收縮著、簡直快壓抑不住心中的期盼!
「那兩具屍體,一具是奴婢,另一具是……寶貝!」
再也止不住心中氾濫的狂想,侯星甫忙問:「你的意思是說……王妃並沒有死?她還活著?」
「稟王爺,王妃她……的確沒有死!」
侯星甫還來不及表示他的驚喜和疑問,就被一陣又尖銳的叫聲搶先……
「不可能!她早就死了,她不可能沒有死!」
邱蘭玲在蕊紀的攙扶下,經過疑惑不解的眾人,來到了侯星甫面前,哀切的說:「表哥,你不能相信這種事情!她也說表嫂當晚的確是在松露院裡,怎麼可能其他兩人都死了,而她卻消失了?這是不可能的!」
不能讓表哥再對表嫂起了思念,她好不容易才讓那個女人離開了表哥……相對於她的哀求,侯星甫的表情卻冷漠得讓人輕顫;他定定的看著她,她幾乎以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表哥看透了,包括那些沒人知道的事……她心虛地轉開頭,避開了表哥的眼神。
「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為甚麼呢?」侯星甫低柔的聲音中包含著危險。
為甚麼她這麼篤定湘兒一定死了?他心中第一次對那場火災的起因產生了懷疑,這是他一直沒有仔細去探索的事情!
尤其是京琴,她為甚麼要再度回到王府來放藥迷昏了湘兒呢?還有,她一直口口聲聲說是自己起了貪念……莫非她是被人收買了?
依汪觀主所說,下人所看到的人影,也有可能是人裝扮的;有誰會這麼煞費苦心去布這個局?為甚麼?
他再一次疑惑的看著畏縮的主僕倆。
怎麼辦?邱蘭玲求助的望著蕊紀,希望她能想辦法──在眾人的打量下,她已慌亂得沒有主張了!
「王爺,小姐只是一時心急,所以……她不是有意的!」蕊紀握住小姐冷汗直冒的小手,把勇氣傳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