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中露出一張沉睡的臉蛋,雙眼緊閉,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他疑惑的在她額前輕撫著,竟是滾燙的……
慌亂地再幫她把被子蓋好,發現棉被有些濕濕的。她開著窗子睡了一夜,又把床放在這麼奇怪的位置,被飛濺進來的雨水打濕,哪能不生病?
又氣又急的先打電話叫救護車,他迅速的回到床邊,從櫃子裡取出一條乾爽的棉被替她蓋上。她仍沒有張開眼睛,兩道秀麗的眉微皺著,蒼白的嘴唇模模糊糊的吐出幾個字--
「……翼……鈴鐺……聽……見的……」然後又清清楚楚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在夢中和誰對話?他嗎?彷彿聽見她喊了他的名字。全世界對他最好的就是她了,為什麼又對他說對不起?
他把手伸進被中,找著她的手輕撫著,想把自己手上的熱度傳遞到她冰冷的手心。
床頭櫃上放著一串和送他的那只一模一樣的風鈴。他想到賀千羽一再叮嚀過的話--要記得搖鈴啊!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她要把床放在這個特異的地方,又開著窗睡覺。
這樣一來,就算半夜躺在床上,她也可以聽見從他的陽台上傳來的風鈴聲。
他哪裡值得她這麼對他!
他覺得有一扇門在眼前打開了。
有一個人不嫌麻煩,不惜辛苦,甚至不怕生命危險,為他開了鎖,等著他走出去……
他走了出去,走向那個一直耐心等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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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意識前,她先聞到一陣若有似無的花香。沒有玫瑰那麼濃,不像桂花那麼甜。像是她種在陽台上的白雲花。純白的六瓣星形小花,和流蘇有三分相似,剛剛從葉叢中抽出花莖,已經開花了嗎?
她沒辦法在陽台上種上一棵流蘇……
真的是白雲花,就放在她床邊的矮櫃上。這不是她的房間,也並不是太陌生的地方。
她睜開眼睛,呆呆的瞧著那簇小白花,還有一張溫柔的微笑臉孔映入眼簾……
「妳醒了?」他問道,聲音和笑容一樣溫柔……
賀千羽想要坐起身,只覺得全身一陣乏力,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困難。
展翼忙坐到她床邊,扶著她的上身,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妳得了肺炎,醫生說要好好休養幾天。」
賀千羽隱隱約約記得寒風夾帶雨絲打在臉上,讓她睡不安穩。她不想把門關上,怕錯過他的鈴聲……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太眼熟的佈置,讓她即使身在病中也一眼看出自己身在何處。
雖然沒住過院,她卻曾在醫院中陪一位病人好幾天……
「醫生說只要妳肯好好休息,又有人可以好好照顧妳,等妳明天體力好一點就可以出院。」
「那好,麻煩你去幫我請個看護,我明天就出院。」她有點不情願的說。一出院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靠在他懷中。她留戀的更偎緊他一些,可以更清楚聽見他有力的心跳。
現在她還是病人,理當有這個權利。
「我來應徵,好不好?不支薪的。」他誘之以利。「妳一定餓了,我先喂妳吃點稀飯,是我親手熬的,妳可以試試我的能力是不是夠格當一個專業的看護。」他讓她靠回枕上,轉過身從保溫壺中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粥。
湯匙伸到她唇邊,賀千羽貪婪的把那匙香軟的粥嚥了下去。
他的話、他的笑容、他的神情,讓她胃口大開--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看護了。他的專業能力叫做幸福……
那碗粥當中真的有幸福的味道。那是只有他才懂的調味,是他的獨家配方……
她把兩碗粥吃得乾乾淨淨,展翼拿了面紙,輕輕擦淨她唇邊的殘漬。「很好吃吧?」
她點頭。就算他餵她吃的是砒霜或是鶴頂紅,她也會心甘情願把它吃光的。
「我餵飯的技術也很好吧,一點都沒有灑出來。」
她又點頭。
「那我當然是很夠資格當妳的看護,不許說不。」他霸道的威脅。
賀千羽覺得他有些地方不一樣,很大的不一樣……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這樣她才有勇氣拒絕他的好意。「你還要忙公司的事……」
「妳放心,公司有那群娘子軍在。」他忽然想到李冠伶說的話。「蜀中猛將如雲,足當大任。」那些小女孩講話真是有趣。
他回想起那些仰慕的眼神,之前只覺得煩,現在卻覺得她們真是天真可愛……
這世界多麼美好!愛情讓他的人生剎那間變得繽紛多彩。
忽然聽見他掉了兩句文言文,賀千羽有些反應不過來。心裡想著他今天真怪……
「你也生病了嗎?」她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似乎還算正常,肺炎不會傳染的吧?
「我和妳得了一樣的病。」一種名為愛情的熱病。
「你真的被我傳染了?」她伸手想把他推遠一點,無奈力不從心。「那你快點去找個地方休息,免得愈來愈嚴重。要不然像這樣交叉感染,我們兩個不是永遠都好不了嗎?」
「我不要痊癒,我也不要妳痊癒。」他笑著說道。「我們要一直一直這樣交叉感染下去。」他邊說著,邊貼近她的唇,在她唇上柔柔的游移,不讓她有回答的機會。
賀千羽覺得全身熱了起來,腦袋中昏昏沉沉的。
她的肺炎一定更嚴重了……
可是他一點也不像生病的樣子。雖然他的唇也是熱熱的,被她雙手環住的頸項也是熱熱的,心跳的頻率十分不正常,也和她的一樣……
他們得的一定不是肺炎,是心臟病。
這可要嚴重得多……她忍不住逸出一聲呻吟。雙手把他拉得更近,交叉感染就交叉感染好了。
只要他們是同病相憐……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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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有點疏遠、有點冷淡,十分矛盾的展翼哪裡去了?
在他的堅持之下,賀千羽只好順從的讓他抱著走出醫院門口,坐進車子。又一路抱出電梯,走進家門,直到她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