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有夠難聽的。
「要去哪裡。」不是問句,是要她回答的命令。
要去哪裡?她要去哪裡呢?她要去找她娘嘛……不對,她要去、要去--媚紅樓……對,媚紅樓!
她倏地清醒了,然後張大那雙水汪汪的星眸,裡面閃著急切與焦躁,她扯著依舊摟住她的男人,哀哀央求。
「這位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他們無憑無據便要捉我去媚紅樓,想我一介清白女子,怎能進那裡去?求求你好心救救我,求求你!」
「救你有什麼好處呢?」男子放開她,撫著下巴笑問。
蘭花看著他那笑中帶邪的笑容,心裡不自覺地涼了一半,但仍硬著頭皮道:
「為奴為婢,做牛做馬也可以。」
男子哈哈大笑起來,但雙眼卻極為傲慢。
「我家中奴婢多不勝數,為我做牛馬的人也不知其數。瞧瞧你,個子小得可以,分明是發育不良的樣子,像你這種肩不能擔、手不能挑的人,能幫我做什麼?」他毫不客氣地批評著。
蘭花倒抽一口涼氣,知道自己遇到來自蠻荒之地的野人了,但是比起進妓院,他再野蠻狂妄也值得她一再嘗試。
「爺,請你救救我,只要你救了我,什麼我都願意的。」
「你剛才說他們無憑無據嗎?」他雖然是在問她,但眼已瞟向身後排排站的一群人。
鴇婆戰戰兢兢地靠近男子,每近一步就覺得自己正被他銳利如刀的眼神凌遲,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他用眼神殺死時,她終於來到他面前,顫抖著手拿出那張賣身契。
「王爺請過目。」鴇婆的聲音如蚊蚋般,在他面前,她連呼吸都不能順暢。
這位令所有人都懼怕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九皇子--隼王,綽隼。
隼王接過契約輕輕一瞄,笑了。
鴇婆見到那笑,差點沒昏倒,難道他發現這是張假的契約?哦,那她死定了!
「你以後就叫翎兒吧。」隼王自顧自地對蘭花下命令,沒頭沒腦的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緒。
以後?翎兒?什麼跟什麼嘛!
她不懂,只好眨著一雙水眸困惑不已地望著他,希望他好心一點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
「你進了媚紅樓,就不可以再用蘭花這麼難聽的名字了。」隼王邪惡地笑著,耐心地為她解釋。
蘭花頓時傻了眼。
什、什麼?進、進媚紅樓?天,他不但不打算救她,還要推她進死胡同裡?他還是不是人啊!
「你說什麼?」她喃喃問道,腦子還在震驚中。
「進媚紅樓,這張契約寫得很清楚。」他可惡地揚揚手中的紙。
蘭花驀地醒悟過來,水眸又開始燃起怒火,幾乎沒燒紅她那一雙盈盈的黑眸。
她衝上前,一把扯起他的衣領,吼道:「你這個混蛋!你瞎了眼嗎?這分明是假造的,你居然也相信?!你跟他們是一夥的,是不是?卑鄙!」
她掄起拳頭就想揍上他俊美非常的臉,但隼王身邊的人哪會讓她在此造次?手一拿便捉住了張牙舞爪的她。
「放開我,你們這群可惡的人,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她恨恨地叫吼著,聲音也嘶啞了。
「如果你能這麼做的話,本王歡迎。」
隼王拉整被她扯起的衣衫,臉上是一貫的惡笑,然後他轉向身邊目瞪口呆的鴇婆。
「本王限你在三年內,把她調教成琴棋書畫無樣不精的女子,並且要成為你們媚紅樓的花魁。但,你要記清楚,本王爺一日未丟棄這東西,任何人也不得碰觸並毀壞,你明白本王說的話了吧?」
鴇婆早嚇壞了,何況面前的人是隼王,他說的話就是定律是聖旨,她有說不的權利嗎?
她忙不迭地點頭,幾乎沒把頭給點斷。
「是的,是的,我一定會把姑娘調教得很體面,並且保證她完完整整,絕不讓人欺負的。」
隼王微微點個頭,然後對上雙目正噴火的人兒,笑道:「記住了,從此你只可以有本王一個男人,而且你以後的名字就叫翎兒,莫忘了。」
「呸!」她恨恨地啐了一口口水,不屑又惱恨地死瞪著他,看能不能把他殺死。
隼王幽黑的眼眸又深了幾分,但對於她的不敬,卻不放在心上,他只是別有用心地對她笑著,然後進了轎。
而他臨別的那一笑,讓蘭花冷了很久很久。
自此,命運已不再由她了……
第一章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以緩慢到幾近停滯的腳步走過去了。翎兒時刻都覺得,自己不可能會過得了這三年的,畢竟日子對她來說已沒有任何的意義,日昇月落,只是一天間的事情而已。
但日子不會白過,不願承認並不代表事情就是如此。
她,翎兒,經過了三年,最後還是如了隼王所願──現在她不僅是媚紅樓的花魁,而且琴棋詩畫無樣不精。
有時,在夜深人靜時,她也會很疑惑,自己怎麼真的就成了花魁呢?怎麼真的就學成了這麼多的東西呢?
她唯一願意相信的答案,就是因為她爹是秀才,而她是她爹的女兒。
三年來,隼王從未來看過她,他只在她剛進媚紅樓時派了兩個丫鬟供她使喚。她那時天真,想不通那個卑鄙可惡到極點的隼王為何會派人來服侍她,後來她知道了,是防止她尋死。
以她如此剛烈的性格,不會沒想到過死,但她身邊的兩個丫鬟就像吊死鬼一樣纏著她,讓她連尋死也不行。有一次實在受不了,剛想咬舌自盡,便被其中一個丫鬟──鳴兒點了穴,她們居然連武功也會!後來,她便索性放棄這種傻念頭。
她在媚紅樓的日子很清閒,平常的交際應酬是輪不到她的,她只需要每月初一在舞台上跳跳舞,彈彈琴,露個臉就可以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隼王的人,碰不得的,因此也沒人敢找碴。
但是,這種日子也是寂寞的,而且讓她越來越恨綽隼。
在媚紅樓的三年,除了自尊心的日益創傷外,她不知道自己還從中獲得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