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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李虹儀咳嗽幾聲,把花束遞給兒子,「恭喜你畢業了。」

  「我也恭喜你畢業了。」潘冠緯做出同樣動作。

  潘逸翔瞪著那兩束花,那是他小時候常看到的花,母親總在客廳插上一瓶海芋,還說這是爸媽的定情花,意思是:「海誓山盟,永誌不渝」。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在這時出現?還帶著最讓他懷念的花?這不公平,他們以為可以水過無痕,他們想得太天真了!

  氣氛僵持,靜文適時化解,「我幫他拿著好了,謝謝你們。」

  潘冠緯和李虹儀默默感激她的貼心,他們也明白,不是一束花就能消弭隔閡。

  靜文收下花束,若無其事提出邀約,「對了,我跟餐廳預約了四個位子,如果你們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好嗎?」

  潘冠緯和李虹儀都點了頭,之前他們在信中都知道這事,卻不曉得兒子是否歡迎他們,尤其是在慶祝他畢業的這天。

  靜文刻意忽略逸翔的臭臉,「那麼晚上六點,我們在翡冷翠餐廳見,到時再好好聊,現在逸翔的同學正等他拍照呢!」

  「謝謝妳。」潘冠緯點頭說。

  「晚上見。」李虹儀揮揮手,面露苦笑,

  雙方告別後,潘逸翔才低聲問:「為什麼這麼做?」

  靜文早知會被他責問,「因為……我希望你們見個面,溝通一下,對彼此都好。」

  「妳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我的輔導老師,妳沒有權利自作主張!」

  這四年來,他極少失去自制,除非又有情敵出現,他對她總萬分呵護,彷彿她是朵嬌弱的小花,然而一扯到他的雙親,立刻讓他理性全無!

  她受驚的一震,囁嚅道:「對不起……」

  不遠處,同學們正在呼喚,「逸翔、靜文,快過來拍照!就差你們了!」

  潘逸翔根本沒那興致,抓起靜文懷中的兩束花,用力塞進一旁的垃圾桶,他恨透了這些海芋,什麼海誓山盟,永誌不渝,全都是騙人的!

  「走!」

  回到潘逸翔的住處,他把手中雜物一丟,走進房間反鎖上門,留靜文一人在客廳。

  「逸翔,你生氣了?你開門好不好?」房裡沒有回音,她靠在門邊聆聽,「你不會做什麼傻事吧?難道我不再是你活下去的理由?」

  她怕他受到太大刺激,一時又想不開傷害自己,那是她最不願看到的。

  房門開了,強風隨之襲來,他抓起她的肩膀,頭髮全亂了,表情像瘋了。

  「如果不是妳,我還需要活著嗎?」她是他最愛的人,他只要為她而活,其它人都別想讓他受苦,但為什麼偏偏是她要勾起他的回憶?

  自從兩人感情穩定後,這是她第一次看他失控,因此她任由他發洩,只以小手撫摸他的頭髮,等他逐漸平靜下來。

  狂風掃過屋內每個角落,捲起一切又拋棄一切,直到能粉碎的都粉碎了,他倆是唯一的倖存者,身體毫髮無傷,心中卻無法形容。

  「我不想見他們!」他緊抱著她,反覆強調,「我不想見他們!我不想見他們!我不想……」

  喊到最後,他喉嚨沙啞了、眼眶發熱了,仍不知如何收拾情緒。

  「我在這兒,我會永遠陪著你,不管發生任何事。」她唯有再三保證,這是她掀起的風暴,她就該全部承受。

  只是,她的愛能撫乎他的痛嗎?這仍是個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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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們抵達翡冷翠餐廳,整整遲到了一個小時,靜文連忙道歉,「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至於原因,她實在說不出口,難道能說是逸翔發狂了?

  潘冠緯手握佛珠,面露微笑,「只要人來就好了。」

  李虹儀則說:「騎車要小心,慢慢來沒關係。」

  剛才透過玻璃窗,她看到兒子騎車載女友的畫面,她從沒看過他那種表情,像是全世界的幸福都寫在他臉上。

  「對了,這是我們要送給你們的禮物。」稍早潘冠緯和李虹儀商量好,選了一對鋼筆送給這對小情侶,或許有機會在他們重要的日子用上。

  潘逸翔彷彿聾了、啞了、毫無反應;靜文代為收下,「謝謝,我們會珍惜的。」

  四人相對而坐,忽然無話可說,靜文試著化解沉默,「你們應該有話想跟逸翔說吧?難得見面一次,請別錯過這機會。」

  潘冠緯和李虹儀相對一望,兩人決定鼓起勇氣,一吐多年來的心聲。

  李虹儀首先自責道:「我知道逸翔不願提起,但我必須道歉,當初我太傻了,以為是邪靈作祟,還請道士來驅魔,現在想起來多可笑……」

  潘逸翔僵硬坐在靜文身旁,握住她的手作為依靠,他以為自己夠堅強了,回憶仍不請自來,只因他記得太清楚,一閉眼就能看到--

  屋內香煙繚繞、紙錢飛舞,小小的他被放在神壇上,道士們口中唸唸有詞,手執各貳道具,企圖解開他身上的咒語。

  當他們發現這男孩的力量更強、更大,他們嚇得落荒而逃,宣稱他是不祥的化身,必須被完全隔離,否則身旁親友將受苦受難。

  李虹儀說完當年經過,潘冠緯繼續下去,「我還找過各種醫生,給他做精神分析,甚至打算開刀,讓他變成普通小孩,當然這都是白費工夫……」

  潘逸翔又看見了--那個小男孩被各種儀器圍繞,許多穿白衣的人拿他當動物觀察,記錄他一切生理狀態,彷彿他毫無感覺和情緒,直到某天檢驗室無故爆炸,穿白衣的人都受傷了,只有他冷冷看著這一切。

  因為恐懼、因為無知,他被迫成為自閉兒,沒人敢接近他,包括他的父母。

  聽著這故事,靜文從不寒而慄到感傷落淚,本以為她已經夠瞭解他,卻沒猜到他的痛楚那麼深、那麼重,他說得對,她確實太天真了!

  倘若是她經歷如此虐待,而今還能面對生活、還能愛人以及被愛嗎?他的堅強超乎她所想像,他的重新出發完全是個奇跡,她沒有自信能做到像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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