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筱竹以自己的經驗說:「我們能做的只有盡力,別想一下子就創造奇跡,有些問題是需要時間的幫忙,可能十幾二十年後,他們才會豁然開朗、找到答案。」
「我瞭解,可是有的學生做法很激烈,真讓人擔心。」一想到潘逸翔自殘的畫面,靜文心頭一陣發冷。
「對這種學生要非常謹慎,別讓他們有被放棄的感覺,否則一個輕忽就會造成
悲劇,我曾碰邊很敏感的學生,因為稍微冷落了他們,結果就得跑醫院急診。」
「急診?妳是說他們傷害自己?」
方筱竹眼中浮現往日陰影,「幸好及時救回來,要是有學生因此過世,我可能一輩子都會自責。」
「所以……我應該讓學生明白,我是支持他們、關心他們的。」
方筱竹拍拍她的?膀,「沒錯!就算學生無理取鬧、自暴自棄,甚至對妳精神攻擊,身為輔導老師還是得為他們著想。別忘了是我們打開學生的心,給了他們希望,如果那顆心又退縮回去,就真的是絕望了。」
「嗯……」靜文覺得心情更沉重了,她背負的責任是多麼巨大呀!
幾番思量後,她決定主動找潘逸翔談談,畢竟解鈴還需繫鈴人,她不能卻步。
放學鐘聲一響,靜文走到高三愛班,發現潘逸翔不在教室,其它同學告訴她說:「他可能在停車場吧!他有駕照,早就會騎車了。」
「謝謝。」靜文點個頭,勇敢的邁出腳步。
來到停車場,果然潘逸翔正準備離開,他騎了一輛重型黑色機車,想必飛馳起來就跟風一樣。
看到她的身影,他拿下安全帽,以眼神問她有何貴事?
「我想跟你談一談,方便嗎?」她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這孩子怎會有如此凌厲的雙眸?有如刀劍,剌痛人心。
「晚上六點,在翡冷翠餐廳。」他拿出紙筆寫地址給她。
「好。」這家餐廳她剛好去過,在一條小巷裡,默默守候著一處的安詳。
戴上安全帽,他�a發一語騎車離去,那背影依舊讓人覺得……寂寞。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夕陽西下,行道樹的影子被拉得好長,江靜文獨自站在大街上,打了通電話回家,「媽,今天我要輔導學生,不回去吃飯了。」
電話那端的程曉玲一聽完就抱怨,「妳呀!為學生的事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時間陪家人,這樣下去我可要生氣了!」
「對不起嘛∼∼週末我會乖乖跟你們去爬山,不要生氣好不好?」靜文軟聲求情。
「哼!每次放假都睡得不省人事,我哪捨得叫妳起床?」程曉玲罵歸罵,仍不忘叮嚀,「自己要記得吃飯,如果下班太晚,叫哥開車去接妳。」
「我知道了,謝謝媽。」
「還有,快去交個男朋友,不要只顧學生,忘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哎喲∼∼妳好嘮叨喔!」靜文偷偷扮個鬼臉。
程曉玲可是認真的,正式對女兒警告,「別說我沒給妳機會,二十五歲以前沒消息的話,就要聽我的安排,不准抗議。」
「是∼∼有勞母親大人了。」靜文哪敢反駁?至於到時如何發展,就到時再說囉!
關了手機,她四處張望,想看潘逸翔來了沒?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轉頭一看,他正站在她身後,嚇了她一大跳!
她差點放聲尖叫,「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他沒穿制服,一身牛仔裝,顯得精神奕奕。
「哦!」希望他沒聽到剛才的電話,因為她的口吻可是十足撒嬌呢!
「走吧!」他又拍拍她的肩,率先走進巷口的餐廳,彷彿對此相當熟悉。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不知別人以為他們是什麼關係?萬一有人發現她跟他在校外碰面,是否會產生某種誤解?
然而,她非得跟他面談不可,就算冒險、就算麻煩,今天是無法躲避了。
「先生、小姐,歡迎光臨。」留著落腮鬍的服務生送上菜單,靜靜站在桌旁等候。
潘逸翔開始研究菜單,靜文則偷瞄著他看,心想該如何婉轉開口,萬一他當場發飆怎麼辦?這家餐廳勢必遭龍捲風襲擊!
「我要主廚套餐,飲料要熱咖啡。」潘逸翔很快做出決定,朝她問了句,「妳呢?」
「我也一樣。」事實上她毫無胃口,只希望今晚順利度過。
「好的,謝謝兩位。」服務生相當有禮貌,鞠躬後轉向廚房。
兩人對坐無言,有如初次見面,空氣中流動著不安,不知下一刻將有何變化。
「呃……」她考慮再三,決定先提較安全的話題,「你考試考得怎麼樣?」
「還可以。」他從口袋拿出一張紙,正是他的成績單。
靜文接過一看,雙眼睜大,這豈只還可以?根本就是太好了!每一科都在九十分以上,不只排行全班第一名,甚至是全校第三名!
記得上次看他的資料,小考和作業成績都一塌糊塗,跟這次大考有天壤之別,若非主任說過他「忽高忽低」的狀況,她恐怕要懷疑他是否作弊。
「我確定你會得到進步獎,你表現得很棒。」她由衷為他高興,至少他有動力去面對學業了。
他故意做出「沒啥大不了」的樣子,眼底卻有抹羞怯的笑。
「繼續保持下去,你一定能達成飛行的夢想。」人人都需要肯定和鼓勵,她相信他也不例外。
服務生送上濃湯和麵包,潘逸翔隨即大吃起來,看來像餓了一整天,靜文見狀不禁微笑,畢竟他還是個孩子,要多吃點才會長大。
隨著美味的餐點被端上桌,氣氛變得不同,寧靜中帶著輕鬆,直到她再次開口,而且顯然說錯了話,讓他眼中暖意轉寒,停下進食的動作。
但她實在不懂,她只不過是說了,「今天老師請你吃飯,當作是獎勵你。」怎麼他竟拍桌站起,讓所有人對他們注目?
「你這是做什麼?」她仍處於詫異中,無辜的眨眨眼。
潘逸翔抽出皮夾,丟了兩張大鈔,大步走出餐廳,就那樣丟下她不管,彷彿她是個負心的女人,其它客人紛紛議論、眼神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