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華安自己堅持要讓溫邊參加儀式的,所以十分鐘之前她已經由貝拉抱著,乘車去教堂了。她穿的是跟她眼睛一般藍的衣服,外面套一件白罩衣,淡金色的卷頭髮扎上一個相稱的藍蝴蝶。
「來,親愛的,我們走吧。」唐·阿貝多的接觸使塞林娜猛然回到現實中來,「另外,我可以說我是多麼的感激能允許我在這一天裡取代你那最近失去的父親的位置。」
痛苦和感激的淚水湧上了她的眼圈,她趕忙眨眨眼把淚水趕跑。此時此刻,她應該充滿悔恨之情才是,然而正相反,悔恨卻消失了,剩下的是不堪他如簧之舌一擊的脆弱感情。
卡爾曼站在滿掛綵旗的屋前的階級上揮手道別,直至汽車幾乎走出視線為上。她給留在家中指揮酒菜的準備工作,待客人回來用婚禮午餐時便要把食物送上去。在途中,塞林娜看見樹叢間懸著綵燈,那是為晚上開野外宴會準備的,牛仔們和他們的家庭成員人數是那麼多,只能在戶外為它們開宴。
「你會喜歡我們的教堂的,孩子,」在車上,唐·阿貝多對她說,「教堂是我們的祖先建造的,用來祭奠上帝,感謝他贈給他們很多好處,我們在那裡做禮拜已經有幾個世紀之久了,所有巴迪比阿家族的結婚都在這裡舉行。使我非常高興的是華安和你繼承了這一傳統。」
有那麼一陣子她真想當面笑他。他似乎把這次婚姻看作是似乎純粹的愛情結合而不是出於人為的精心策劃。他權當什麼也看不見,寧願相信他那些終歸會淪為幻想的意願,希望它變成事實。
這時,空氣中突然充斥著叫喊聲,遠處一陣煙塵迅速接近,逐漸現出一團騎在馬上瘋狂奔跑的人,他們包圍住汽車歡呼起來。這些牛仔是來護衛她的,他們個個披著鮮艷的披巾,戴著闊邊帽,穿一雙帶馬刺的高跟鞋子,腿上還打上黑皮護腿。他們無一例外,瘦削的臉都曬成皮革一般褐色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就是護住了汽車,他們仍然是吆吆喝喝的,一直走到教堂的梯級前。
塞林娜走下車之際,他們脫下闊邊帽,向這位靦腆猶豫的姑娘嘲弄地行了個禮,她緊張地點一點頭以回禮。這時教堂的風琴開始奏起雷鳴般的音樂,她沒有時間想到緊張了,慢慢地扶在唐·阿貝多的臂上,走進教堂的走廊,走向一個高高的身影。他,在等候著,幾乎不認得地穿著正式禮服,他的貴族相貌顯出不自然的嚴峻。
塞林娜像在夢中一般扮演著完善的角色,並不打量這間裝飾華麗的小教堂。教堂擠滿穿著入時的婦女和腰身筆直高傲地站在她們身旁的男人,個個都顯露出有高貴的血統,個個都是第一批把這兒的土地據為已有的征服者的後裔。
她樣子冷靜,淡漠修長的身影沐浴在透過色澤繽紛玻璃窗的七彩陽光之中,絲毫不顫抖地說出誓言。她內心是麻木的,從頭至腳都冷若冰霜,然而卻非常清醒地覺察到身旁的那一位在念著謊話,以他的保證去欺騙每一位在場的聽眾。「我衷心地敬仰你……去愛,去珍重……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離!」
她震動地長舒一口氣,起碼,這句不是謊話。是唐·阿貝多的死才能把我們從禁錮中解脫出來——只有到了那時她才能拿到她的護照奔往自由。那是華安所承諾的,她毫不懷疑他遵守諾言的誠心。
華安把戒指套上她的手指。他執起她的手,棕色的長手指象銳利的鷹爪子一般堅實。她住上翻起眼皮,看見一道嘲諷的光芒,便隨即望往別處。
要不是唐·阿貝多吻她一下,她還意識不到沉悶的儀式已經過去,她輕鬆了一點,甚至能在新郎伴著她往回走時向著祝賀眼光望過來的方向回敬了一個微笑。他們一走出教堂,便爆發了巨大的歡呼聲。她眨眨眼睛,排去了身後的燦爛陽光使她驟然感到的目眩。這時,一群失聲叫嚷的祝福者湧了上來,大把大把地往她低垂的頭上灑花瓣。
華安笑著催她走向汽車,但是她沒氣力鑽出那群湧來看新娘子的婦女,華安把她抱起來,一個勁地擠出這幫牛仔們的眷屬,來到等候著他們的汽車旁邊時,他那上氣不接下氣的新娘還使勁抓住他。
周圍的女人都被惹高興了,大聲嚷道:「給她親個嘴,先生,親個嘴……!」使她感到可怕的是他果真照做了。
塞林娜給猛然放下,肺腑都幾乎給顛了出來。一隻強有力的手抓住了她,不讓她的頭轉動,然後他的口壓在她柔軟的嘴唇上,像禁了酒的酒鬼遇見酒一般,甜蜜地吸個痛快。
他把她吻夠之後,便塞她進了汽車,接著迅速跟了進來關上車門,把狂烈歡呼的人群擋在外面。汽車移動了,她也從混亂的心境中清醒過來,用眼睛憤怒地瞪著他。
「你這樣的行為並沒有納入我們的交易之中!你怎麼竟敢這樣,把我當成一個在城裡伴你快活的女人!」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瞇成一條縫責備道:「你已經像一位愛抱怨的老婆一樣說話了,小姐:我提到的是什麼樣的交易?我沒作交易,我作的是要求!」
「你要我嫁給你。」她說。
「我對你說你將嫁給我。」他冷冷地反駁,「是的,即使這樣,我也願意承認,作為我的妻子,你是有某些權利。如果說我到城裡去會讓你發火,那麼,我將不再去。不管如何,去城裡的理由不再存在了。結婚有很多痛苦,而獨身也沒有愉快。親愛的,現在你是我的妻子,使我擺脫前者的痛苦和減輕後者的不愉快,這將是你的責任……」
第五章
他們一齊站在靠近正廳的入口處招呼他的客人。那些穿著體面,舉止優雅的賓客都為好奇而沸騰了,然而,因為教養好的緣故,沒有大肆發洩他們的猜疑,而是在他們當中道慎地耳語著,好奇地打量塞林娜和華安——他,使塞林挪感到驚奇,抓住了溫迪,並指使貝拉道:「你走開,自己快活一個小時,我們來照看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