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迪很高興,對著他一個勁地嘟嘟啥啥,顯示自己對他這位最喜歡的人的依附。他的小手指在摸他瘦削的臉頰,她的藍色大眼睛象會說話似的要他注意她。他反應了。塞林娜為他的轉變感到迷惑;她從未見過的、他那帶著怪誕笑容的彎曲嘴唇放鬆了;他那老是帶著輕蔑、凶狠的眼睛此時閃著愉快的光芒;他那喉嚨深處吐出來的柔和的聲音,她本來想這是不可能出自這位說起話來鞭撻人的男人的。
溫迪的手指衝去撥弄他黑黑的頭髮,使他哈哈大笑起來,引得所有的頭都轉了過來。正在此時,唐·阿貝多走進大廳了,手上挽著一個白髮體弱的老婦人,那高貴傲慢的樣子顯出她是他同一代的女權威。一陣喃喃的細語聲使塞林娜警覺起來,覺察出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吁吸,空氣充斥看一種山雨欲來的氣氛。
老婦人倚著枴杖,步履沉重地走上前來。當她走到他們身邊時,唐·阿貝多便要作介紹,但她一揮手讓他沉默下去。
「你已經負上家庭的印記了,華安,」她向他挑戰似的,黑眼睛閃著光芒,「如果有人猜疑這是你的孩子,你應該原諒他!」
廳子裡響起了吃驚的喘氣聲,塞林娜兩頰開始燒起來。然而華安並沒有收起笑容,他嘲弄地躬一躬身子以示承認這侮辱人的話。
「遺憾的是,蒂婭·伊莎貝婭,很多猜疑到頭來都並不是捕風捉影的。」他回答道,沒有一絲兒的不安。塞林娜掩飾住自己的驚愕,以防觀眾留意。老婦人的暗示似乎是使他高興而不像對他冒犯,但她的回答只能引起聽眾的疑心:溫迪是他的孩子,今天舉行婚禮是一個高尚男子漢想要肩起責任的行動。於是,這給了她一擊。當然!這是他恢復聲譽的方法;被人視為聲名狼藉的浪蕩公子比起由於負擔起另一個男人作為包袱丟下的孩子而受人同情,要強多了!
即使是目光銳利的老婦人也被他蒙騙了。
「嘸……!」她穩重地打量他,然後臉部綻開笑容:「我道歉,孩子,我應該記得,不信任一個人的朋友比起讓其欺騙更為羞恥。好了,把我介紹給你的新娘子吧。」
在隨後的時間裡,他們兩人在客人當中細語漫步。塞林娜壓住怒火,仁慈地容忍身邊這位傲慢而高尚的男人。華安的話幾乎成了一種坦白,把冰層敲碎到這種程度,以至終於有一個笑眼盈盈的後生覺得有必要打趣一下:「這是樁怪事,華安,你一直閉口不談去年失蹤的原因!你說是去度假,沒別的。你若能夠,給你自己做作辯護,你這狗,現在你的小雞都歸窩了……!」
這一失禮的言語迅速給那後生的父親掩飾過去,他搶過話題熱切地與華安談開牲口市場的前景。但這太遲了,塞林娜的羞辱,明明白白地寫在她緋紅的臉蛋上。她喃喃地說了個無關重要的借口,便一把從華安的手臂上奪過溫迪,退出了房間,身後留下一陣令人不舒服的寂靜。
幸好貝婭正在保育室,塞林娜便把孩子交給她,然後退回自己的臥房。此時,只覺得全身筋疲力盡了。她揭掉頭上薄薄的披巾扔在床上,然後猛然坐到梳妝台前的椅子裡,仰頭看見自己被羞辱的表情全映在面前的鏡子裡——受傷害的、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有聲無淚的哭泣,眼淚都讓盛怒的肝火灼干了:「去他媽的!」她怒目瞪圓,「他竟敢——」
她毅然離開椅子,脫掉衣服扔在一邊,拿一條冷綠色的大毛巾裹著身子。她撥開頭上的髮夾,讓頭髮技落在肩膀上,然後坐到敞開的窗子前,頭俯在手臂上恨恨地回想起剛才的一幕,那位剝掉她一切尊嚴與自尊的男人。
但是可以讓她安安靜靜的時間並不長久。十分鐘剛過,一她的門沒有敲聲便被推開了,華安跨了進來。
「你的缺席正在開始引起議論。」他利落地說,「立刻穿好衣服,我帶你下去。」
專橫的命令不讓她有分辯的餘地。她一躍而起,身子挑戰地躬著,斥道:「當然不!你的客人愛怎麼議論就怎麼議論、天知道,他們有的是彈藥。我犯不著再去迎合他們那體面的好奇心;你走開,讓我一個人呆著!」
他向前走來,威脅道:「按我說的做,否則,我來給你穿衣服!給你五秒鐘考慮。」他掃一眼手錶,「如果你還不穿的話,就有你的好看。」
藍眼睛燒起反抗的火焰。「我不!」話從她緊咬的牙縫中吐出來,「只要你碰一碰我,我就大嚷,那時你的客人會怎麼想呢?」
「如果你嚷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手段讓你閉上嘴。拿定主意,時間就要夠了!」
她感到他的意願象鋼鐵般堅不可折,沒有半點慈悲。然而他發現自己身上存著從未知道的堅韌——那是不容許她屈膝於這位暴君的高傲。而且儘管他凶神惡煞,她敢肯定他不會施行他的威嚇。所以她歪著下巴挑戰地看著他數秒數。
他捲起袖口,出擊了。她沒來得及作保護,他的手象磨石一樣已經抓住毛巾,從她身上拉開並扔在牆角。她張開嘴唇——並不是叫嚷,她太震驚了,只是要作出受驚的分辨,但他誤解了她的意圖,用手抓住她裸露的肩膀,用力拉過來用身抵著她。
「要教訓你一下,讓你知道我說到做到。」他蠻橫地咕噥道。然後便用一個長吻閉住她的呼吸,足以給她一個徹底的教訓。
塞林娜生平從未忍受過這樣一種感情的風暴,它像潮汐一般迅猛湧起,刷去清醒的神志,壓倒理想的權力,激起了她無名的憤怒與仇恨。
當華安認為教訓夠深刻了,便抬起頭。「晦」,他繼續威嚇,「你還不穿衣嗎:否則我……」
她不知從那兒獲得了力氣把他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