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是孩子,而無論如何,我覺得他所說的有道理。為靦腆的孫子選妻子也許並不是沒理由,然而為象唐·華安這樣的人選妻子便太過份了。先生,你確實十分瞭解你孫子,知道這行動一定會喚起你孫子的極大憤懣嗎?」
他的回答僅僅是一聲歎氣。她不知道他的歎氣是怨恨自己碰了壁,抑或是悔恨自己傷害了他孫子和她的感情?
「你若允許我解釋,」他懇求道,「我的動機便不會顯得那麼自私。」
「你的動機已經跟你的孫子解釋過了。他告訴我你培養牲畜上的成功,使你津津樂道你的設想——你能確定什麼樣的人最可能結成成功的伴侶。在這一點上,先生,你是大錯而特錯了。唐·華安是我討厭的那類人——一粗魯、不文明、以自我為中心!」
使她驚奇的是,唐·阿貝多眼睛露出了喜色,臉上泛起的笑意打破了嘴角露出的嚴峻神態。受他的欣喜所惱,塞林娜一躍而起,但他用手和解地按住了她。
「原諒我。親愛的,但我以前已經聽過這樣的話,說得同樣的激烈,同樣的真摯。話是由後來成了我的兒媳婦的姑娘講的。她,我承認,讓我硬留住了,目的是跟現在我留你同一個樣。我兒子就是和華安一樣不聽話的年輕人。他每天的時間都花在草原上,和那些他羨慕有自由的牛仔作伴。對制定計劃,管理賬目,處理事務,辦好事業一概不聞不問!很多好家庭的姑娘都願意、渴望嫁給他,但他一個也不要,寧願跟無拘無束的女人——我不知該不該稱她們為女士——作伴,那些女人經常都光顧附近城鎮裡的小酒店的,就跟我孫子和他的朋友一樣。
「跟你不一樣。」他告訴她,「那位姑娘沒有經過仔細挑選,而是偶然到來的。然而我得向你坦自,看了她的第一眼,我便萌生了一個主意:把他們硬湊在一塊兒。起初,他們相互對頭,但後來使我高興的是,我所預見的那種融洽發展起來了,並成了愛情,完全改變了我兒子的性格。他們十分幸福,小姐。當他們的幸福終結時,我的痛心,真是用言語所表達不出的。華安是那幸福的遺物,我最良好的祝願是看見他在我死前有一個同樣幸福的婚姻。你也許認為我是想拿上帝開玩笑,」他簡短地歸結道,「但你能責備我重新安排這樣一個婚姻——一個以華安作為活例子去證明其價值的婚姻?」
塞林娜站起身,慢慢走向壁爐。火光映紅了她彎下的頭,在她不安的臉龐上投下了陰影。
「很抱歉,先生,我不能在你的幻想中充當角色。」見他猛然拾起頭來表示反對,她連忙多插一句:.「那確是個幻想。人人都有權利按自己方式去生活,你孫子也不例外。我相信你的動機並不自私,你最好的願望是為了使你孫子幸福,但你可曾考慮過,」她深藍色的眼睛誠懇地哀求,「你第一次的成功不過是一次僥倖,而重複的嘗試並不會產生同樣的結果?」
她的懷疑引起了一顆憤怒的火星:「人的天性不會改變,小姐!生生世世,人類一次又一次重複了他自己的本身,同樣的性格,向樣的特徵,同樣的惡習,全都一代一代傳了下來。我血管裡流的是早期征服者的血液,我的冒險天性、無畏精神、傲慢的態度,都是我父親遺傳給我的,然後再造傳給我的兒子、孫子。我對他們倆的瞭解出於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們倆都承襲了我的一部分,與我有相同的反應,愛我所愛,憎我所僧。所以你要明白,我是不會走錯路的。」
她用力捏緊顫抖的手指,反駁道:「但是,有一個未知的因素你還沒想到過,這個因素是一個旁人,而且是你計劃中的主要部分;這個旁人就是我本人!沒有我的合作,你什麼都得不到,而我偏偏不打算成為你的同謀,我希望解除我的承諾。我想馬上回家去,並且不再與你孫子相見!」
唐·阿貝多慢條斯理地放好他的空杯子,然後莊嚴地向著她走來。
「那不可能,」他冷冷地告誡她,「交易已經達成,而且你已經接受了我出的價錢。你穿的衣服,你和你妹妹現在住的房子正是那價錢的一部分,我必須堅持得到公平的回報。像你所發現的那樣,莊園完全與世隔絕,所以任何要逃跑的念頭你都可以打消。僅有的安全交通就是飛機。而我們的私人飛機是肯定不會受你支配的,所以你得呆在這兒,不管你願意與否!」
她臉色變白,喘了一口氣:。「你可以強迫我留下,但你永遠強迫不了我嫁給你的孫子!」
他沉著地反擊道:「起初你的前任一點兒也不合作,現在你也一樣,真使我開心。你這種完全一樣的反應預示我的計劃一定成功。」
月光照進窗口,灑落在塞林娜的床上,離開那位貴族之後她已經在這躺了足小時了。一見鍾情的房子此時似乎成了一座監獄,而她的寢室就是牢房,她正在裡面反省自己的罪過,那罪過就是愚蠢,她握緊拳頭深深埋進被褥裡去。「傻瓜!傻瓜!」她抽泣道。「想得那麼好,得到好處而不用付出痛苦的代價!」她並不是沒準備付出代價——她準備了,是帶著願意與理解的心情向著那個人的,而他卻與她所想的完全不同,他是那麼的蔑視她,他命令她離開。
她傷心地哭泣著,從床上爬起來,開始解衣服的扣子,很想扔開這昂貴的賄賂物。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不起自己,即使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溫迪之故,也止不了內心的痛苦。
她坐著,雙眼佈滿痛苦的淚水,出神地望出窗外。一陣輕微的了當聲傳入她的耳內,但她沒有理會,只當是苦楚引起的回音。接著,聲音再度響起來,這一次,她轉過身去,用驚恐的眼睛去搜索昏暗的房間。恐怖竟使她釘在原地,動也不動,一個黑影子正移過來,這時,一縷月光穿過幽暗.印落在一個人束著皮帶的腰部,皮帶上的大銀扣子泛起一陳耀眼的光芒。她已經見過這個扣子,它複雜的圖案曾經吸引過她注意,那時她正與他的主人在唇槍舌劍地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