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了……」她嘟囔著,決定化被動為主動,繞到停車場去。
他那台霧金色的家庭房車挺顯眼的,一下子就抓住她的視線,可是更教她移不開目光的,是立在車旁的一對男女。
「小葉,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我那時不應該那樣對你,我錯了,我不應該聽爸媽的安排,他是個大變態,以為有錢、長得帥就了不起,他根本是個渾蛋,徹頭徹尾的渾蛋!」那女人長得很有味道,瓜子臉、丹鳳眼,中分的長髮鳥溜溜的,美得有個性,可惜妝全花了,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兩手緊緊抓住葉甘慶的左掌,楚楚可憐地控訴兼懺悔著。
「玲,他打妳了嗎?妳說,那個姓周的是不是動手打妳?!」葉甘慶口氣嚴厲,右手掏出手帕幫她擦臉。
女人老實不客氣地讓他服務,吸吸鼻子。「他動手打過我一巴掌,那天晚上,我故意在他床邊磨刀,他就再也不敢了,可是……可是他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他在外面亂搞,女人一個換過一個,現在還要跟我離婚。」忽然,秀氣五官變得猙獰,「作他的白日夢啦,我不離婚,我絕對不會離婚,我不會讓他稱心如意!大家走著瞧!」
「玲?!」葉甘慶嚇了一跳,搖搖她的手。
女人陡地回過神,看見他眼底的憐憫和溫柔,癟癟嘴,心-陣痛--
「小葉,嗚嗚嗚……我常常夢見你,夢見我們以前的事,你總是那麼好、那麼溫柔體貼,你愛我,你說過你愛我,是不是?我記得,一直都記得,嗚嗚嗚……我為什麼那麼傻?嗚嗚嗚……我為什麼要離開你?我後悔死了、後悔死了、後悔死了……」她摀著臉痛哭,順勢靠入他的胸膛,纖細身軀不斷發顫。
葉甘慶剛開始很僵硬,見她哭得可憐,雙手終於慢慢有了反應,抬起來輕拍著她的背脊,低語:「都過去了,我沒有怪過妳,噓……不要傷心了,玲,不要傷心……」
他抬起眼睫,不經意和站在幾步外的程家欣四目相接,後者臉上除了明顯的困惑外,街有許多他辨識不出的情緒。
他微微一怔,並未放開懷裡哭泣的女子,只是納悶,不知她站在那裡多久?聽到多少內容?
「玲,別哭了,我打電話給妳家的司機,請他載妳回去好下好?」見她這模樣,他實在放心不下,就算她曾經對不起他、傷害過他,也都是過眼雲煙了,沒必要放在心上。
女人在他胸前亂蹭,竟歇斯底里大叫:「不要、不要!我就要你、就要你!嗚嗚嗚……你別走,我不要你走--」
葉甘慶無奈地攏眉,正捺下性子想好好勸她,那抹嬌麗的身影已跺著三吋高跟鞋,緩緩的、堅定的、挾著不容忽略的氣勢踱到他面前。
程家欣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手扠起腰,一手拍拍女人的肩膀,口氣是前所未有的寒冷,一字字像冰珠,狠得很--
「這位什麼玲的小姐,哭夠了沒?要是沒哭夠,建議妳打電話給張老師咨詢專線,還是花錢替自己買個心理醫生,隨便怎樣都行,就是別再巴著這個男人,把他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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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房車內播放著輕音樂,以豎琴為主的演奏中夾有海浪和海鷗的聲音,氣氛應該是舒暢柔雅的,可惜不是這麼一回事。
程家欣鼓著頰,氣嘟嘟地望著車窗外,外頭有些什麼景物,自己也不知道。
忽然,她轉過頭,耐性似乎已經到達臨界點,再不把話全部吐出來,真要憋到內傷--
「你幹嘛要當濫好人?她根本……根本只想利用你而已,把一大堆苦水往別人身上倒,見有人憐憫她、同情她,就開始自怨自艾,她如果有決心,真想給那個男人好看,就該堅強起來,而不是哭得像個小可憐。你懂不懂?」
葉甘慶雙目直視前方,握住方向盤的指關節微凸,沉緩地說--
「玲是我大學時代的同班同學,算是老朋友了,剛巧在超市的停車場遇見,我原想和她打聲招呼而已,沒想到她會情緒失控。」車子平順地轉了個彎,他聲音更低:「她目前嗯……婚姻狀況並不理想,心裡鬱悶,想找個人傾吐一下也很正常。」
喉嚨漫起一股酸意,程家欣下意識咽嚥唾液,想沖淡那股怪滋味,一聽到他的回答,真想把包包砸到他臉上。
「你說清楚,你、你和她交往過多久?你們在大學時就是班對,對不對?」什麼老朋友!以為她猜不出來嗎?是太錯愕,也太煩躁,她一時間忘記自己其實並沒有資格這樣質問他。
他和自己曖曖昧昧的,似乎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但一見到停車場那一幕,莫名的危機感兜頭罩來,她幾乎是馬上進入「備戰狀態」,想捍衛屬於自己的領地,任憑「入侵者」再如何可憐柔弱,她也絕不心慈手軟,因為同情敵人就是對自己殘忍。
略方的下顎緊了緊,葉甘慶並末立即回答,一會兒才出聲--
「我們大二開始交往,大四下學期,她家裡幫她安排相親,後來她就嫁人了,是家里長輩的意思。」
還真輕描淡寫!這下程家欣不只想砸包包,連三吋高跟鞋都想脫下來敲他的頭。「為什麼還要替她說話?她明明就是背叛你們之間的感情,她見錢眼開,她用情不專,現在還有什麼臉對你哭訴?!」
音樂中的海浪聲層層疊疊,忽然猛擊石壁似的,啪一響,片刻,又漸漸平和下來,緩緩來去。
他語氣依然平靜:「大家還是朋友,更何況,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她情緒不穩定……妳剛才實在不應該那樣對她。」
車子駛近程家欣所住的公寓,停在大門前。
該下車了,她卻動也沒動,雙手緊抓著包包。
她對那個叫什麼玲的女人做了過分的事嗎?沒有……沒有啊,她只是語氣冷了些、態度凶了些,克制不住想戳破那女人柔弱的、楚楚可憐的、想博取同情的假相罷了,這一切,還不是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