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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進屋裡去,藥要趁熱喝。」

  又是這般冷硬的口氣,總帶著七分的命令意味。鳳祥蘭抿著軟唇,有些氣苦。

  自那個雪霽的月夜,琴音欲訴情衷,她仗著幾分醉意,對他托出心裡話,兼之投懷送抱,最後還霸王硬上弓的強壓上他的唇。他是沉醉了,響應著她笨拙的小嘴兒,然而好夢由來最易醒,他將她一顆芳心高高撩起,懷抱著希冀,卻在驚醒後將她推得更遠。

  這一個多月來,他躲她、避她,她怎會不知?

  她不動聲色地調勻呼吸,輕啞開口:「我剛和永春出來,還想多曬曬日陽,你無把藥擱在裡邊桌上好嗎?一會兒我再進去。你……你要是忙,就忙去吧,我和永春--」

  「我說了,我不忙。」年永勁忽地截斷她的話。

  她一怔,唇掀了掀未出聲,卻埋在年永春胸前咳了起來。

  最大的忍耐到此為限,再多就沒了。年永勁快步過去,出手迅如閃電,已從年永春懷間單手將人奪來,挾著便往屋裡去。

  年永春咦地一聲,俊顏斯文內斂,隱有笑意,他挑了挑朗眉,衝著年永勁的背影揚聲--

  「永勁,祥蘭兒就麻煩你照看片刻,我上十字大街的客棧找永豐去了。」此一時刻,他可不想再跟進去「湊熱鬧」。

  兩人進了屋,年永勁直接將鳳祥蘭放在床榻上。

  此際,兩人心意相同,竟都思及那個突如其來卻震人心魂的親吻,彼此又都全然不提,更是讓週遭曖昧的迷情加劇勃發。

  鳳祥蘭螓首半垂,雙頰生暈,秀致眉心攏著極淡的輕愁,不發一語。

  以為她正因他強硬的舉動氣惱著,年永勁悶悶地瞅著那張秀美側臉,不懂安慰,反而將碗湊近,舀起一匙黑呼呼的藥汁抵在她唇下,沉聲道:「把藥喝了。」

  「藥好燙,我、我待會兒再喝。」要是能不喝最好,她心裡可苦了。

  年永勁噘起嘴對著藥汁吹了吹,小匙又抵了過去。「不那麼燙了。」

  「我自個兒來吧。」她暗自歎氣,想是避無可避了,探手摸索著,欲要接下那碗藥汁。

  他把湯匙抵得更近,仍是道:「把藥喝了。」

  她抿抿小嘴,終是掀唇喝進他喂的藥,登時秀容擰作一團。

  「苦……」

  「再喝。」他狠著心,一匙接著一匙,轉眼間,碗裡的藥汁已少掉大半。

  「……好苦……不要了……」那眼睫閃出淚花,這會兒,她擱在膝上的小手握成小拳,偏開頭不願再喝。

  年永勁沒理會,又一匙藥汁湊上。「不喝完不行。」

  「可是真的好苦……」她再次側開臉,不讓小匙碰上嘴。

  「是藥當然苦。妳之前的藥若都乖乖喝了,病又怎會拖到現下?」他早在懷疑,既是永澤親自開出的藥單子,對付小小的傷風輕咳,怎可能不藥到病除?除非病人自個兒動了手腳。

  聞言,鳳祥蘭有些心虛,委屈地垂下眼睫。

  「你又何需管我?這些時候,你總是躲著我,我心裡難道還不清楚嗎?」

  年永勁一怔,胸口輕扯,片刻才道:「我沒躲誰。」略頓,湯匙又抵了過去,「把藥喝完。」

  「我不唔……」她紅唇一張,藥汁便跟著灌進,跟著又勉強喝了三、四匙,最後實在苦得難受,她蹙緊秀眉咳了起來,還嘔出一大口苦汁。

  「祥蘭兒?!」年永勁鐵青著臉,反射性地驚喝一聲,怕她將方纔好不容易才餵進的藥全數吐將出來。

  他忙倒來一杯清茶給她漱口,邊拍撫著她的背,見她一張秀容更顯蒼白,他心揪成一團,突地惱起自己。

  「躺下來。」他半強迫地將她輕推平躺,拉來錦被為她蓋著。

  她的水眸漾著如夢似幻的波光,有一瞬間,還以為她正幽幽然地瞅著他。

  他真不知自己到底怎麼了?

  永春離家十載,如今返回開封,這該是他最樂意見到的事,他可以瀟灑地走,卻不懂心在猶豫些什麼。

  甩甩頭,他硬將凝注的雙目從那張我見猶憐的小臉移開,起身欲走,一隻灰袖卻被人給扯住了。

  「你……你要上哪兒去?」鳳祥蘭聲柔而啞,蒼白的頰慢慢有了嫣色。

  他未正面回答,只道:「妳躺著小睡片刻,等藥性慢慢發了,就不咳了。」

  「我不要喝藥了,好苦……我、我不喝了……」她癟癟嘴,仍扯著他的袖不放。

  「若沒再咳的話,就不喝了。」他頓了頓,「我會盯著。」意思已十分清楚,他會盯著她喝藥,直到她痊癒為止。

  鳳祥蘭幽幽歎息,咬咬唇,有些使小性兒地道:「你何必管我?反正你避我如蛇蠍,能躲多遠是多遠,我、我不去招惹你,你該是快活許多。」

  年永勁神色不豫,一會兒才問:「我為什麼要躲妳?」

  他這頑固的德行,半句真話也不願吐,就想教人一直這麼懸著、牽掛著,他便開心暢快嗎?

  鳳祥蘭心裡又翻騰起一陣氣苦,她是欠了他,這世間男子何其多,誰教她偏偏想不開,就要這一個。

  胸脯鼓動,氣息紊亂,她眸光鎖在他咽喉處,聲若琴音--

  「你躲我,是因為你在意著那晚在這閨房裡發生的事;你躲我,是因為你聽見我那夜仗著幾分酒意,一古腦兒對你吐露的心底話:你躲我,是因為我、我沒了女兒家該有的矜持,硬是抱緊你,還、還強吻了你。」她雙眼眨也未眨,兩行淚便順著勻頰滑下,嗓音頓時一苦--

  「永勁……永勁……我沒醉,我清醒得很,我、我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那些話教我藏在心裡好久了,終能對你道出……你……你別對我說殘忍的話,你呵,要真對我無半分情意,又怎能響應那一記親吻…水勁,我該拿你怎麼辦?你又想我怎麼辦呢?」

  房中變得極靜,靜得只聽聞兩人交錯的氣息。

  年永勁胸口與她一般起伏甚劇,峻顏更是陰晴不定,他心跳快得幾要超過負荷,眼珠深黝黝的,許久,終於吐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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