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嗎?我在外頭奔波了兩個月,回到家裡,等著我的竟是一堆我從來沒見過的女人畫像,然後我爹打算把其中一個女人塞給我!這個死老頭,想抱孫子的話,我大哥已經給了他一個了,他還有什麼不滿的,竟敢算計到我頭上來!」幾杯黃湯下肚,司徒毅盡吐腹中牢騷。
「司徒,你出言不遜,辱及尊長喔!」旭日向來最不屑火上加油的行徑了,不過這種程度的落井下石她倒挺樂意偶爾為之。
「去你的!」啐罵一聲,司徒毅又是一杯苦酒入腹。見旭日怡然自得的吃著小菜,再悠閒自在的啜了一口茶,他忍不住火氣上揚。「光會吃!快幫我想想辦法。」
「這是你拜託人的口氣嗎?」旭日安然自在的神態絲毫不因司徒毅口出威脅而稍減半分。
「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有多麻煩!除了一哭二鬧三上吊,她們還會有什麼作為?光想到以後要跟這樣的女人度過下半生,我就想卯起來揍人!」開玩笑,他可是向來以瀟灑率性著稱的司徒毅耶!可是家裡那兩個老頑固……唉!
「別二干子打翻一船人。」見司徒毅茫然以對,旭日又道:「男大當婚,你又上有高堂,不如換個方式妥協——自己找一個真心喜歡的人,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她認識司徒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對婚姻之所以如此反彈,純粹是因向來喜愛主導他生活的父母,再次不顧他的意見擅自進行一切行動所致。
「真心喜歡的人……」司徒毅認真的想了想,歎了一口氣。「一時之間我哪想得出什麼人選來,如果你是女的就一切好辦,可惜你是男的。」再喝進一口酒,再歎一口氣,他心裡郁卒極了。
旭日眼神閃爍了下。
「哦?你喜歡這樣的女人?」隨即清了清喉嚨,嗲聲道:「相公,我出門工作去了,要好好照顧寶寶……」
「啐!女人家就應該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哪裡需要拋頭露面。」不等旭日說完,雞皮疙瘩猛竄的司徒毅連忙出言打斷。說實在的,喜歡歸喜歡,但若要他讓妻子在外拋頭露面,不如先砍了他吧!他還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女人。
「你這人真奇怪,不是喜歡我這樣的個性嗎!」
本來以為也許司徒毅會有不同於凡夫俗子的見解,沒想到還是不行。
不期然的,另一張俊逸的臉孔在腦海中浮起。
如果是他呢,他又會作何感想?
不需費力記憶,她只要一閉眼,就能記起那個飄著茶香的午後, 乃竹聲下,在因微風而輕輕搖動的吊床上醒來,啜飲著一壺溫熱香味恰到好處的茶時,內心湧現的感動。
她現在有機會再抓住那份感動了。
旭日別有心思,任憑司徒毅繼續牛飲。
「我看,乾脆一了百了,斷了那兩個老人家的念頭。」重重的將酒杯放在桌,司徒毅以壯士斷腕的決心發表宣言,一臉視死如歸樣。
「慢,別擅自決定我的角色。」抓回心思,旭日適時發出否決意見。憑這傢伙的腦袋,能想出什麼好計策來。
「先聽我說嘛!我爹一向知道我和你走得很近,就算我和你之間有什麼不清不白,也不是沒有脈絡可循,一切都會是合情合理的。」仔細瞧瞧,旭日唇紅齒白、面貌俊俏,的確有令人心動的魅力。
司徒毅不知不覺的凝望旭日的側臉。
就知道這傢伙腦子裡裝的是豆腐渣。旭日翻了個白眼。
「我和你之間會有什麼不清不白?你司徒公子有什麼怪異癖好我不曉得,不過我絕對沒有興趣和你繼續瞎攪和下去。」旭日喝了口茶潤喉後,便站起身來拱手抱拳。「告辭了。」
司徒毅連忙一把拉住他。
「喂,棄兄弟死活於不顧,你還算是人嗎?」心裡一急就口不擇言了。
「哦?」旭日作勢欲走。
「不,我是說這頓飯我請,看你瘦成這樣。」要不是親手握住旭日的臂膀,還真察覺不出他的纖瘦。不過瘦歸瘦,他可沒忘記旭日今天一早是如何耍弄那曲挑釁的人。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旭日大咧咧的坐下。
即使恨得牙癢癢的,司徒毅仍只有低聲下氣請益一途。
「小二,再把你們店裡的招牌菜全送上來。」招來跑堂,旭日毫不客氣的點了一桌盛宴。
小二才一轉身,司徒毅的雙眼已經忍不住瞇了起來。
「你知道我領的薪俸月給多少嗎?」見旭日聳了聳肩表示不知,他咬牙恨道:「你這一桌菜就用掉我半個月的薪俸了!」坑兄弟也不是這種坑法。
「司徒,今天都已經是二十五了,過幾天就又發薪餉了不是嗎?偶爾慷慨一下有什麼關係,沒聽過。及時行樂。嗎?」旭日斜睨司徒毅一眼,對他的斤斤計較飽含不以為然之意。也不想想當初是誰硬要來京城第一客棧——價格也是京城第一貴的客棧的?
本來以為可以讓旭日作東的,誰曉得今天飄香館竟然關店一天,真是偷雞不著倒蝕把米。司徒毅可是有苦說不出啊!
**************
第一客棧的飯菜不是蓋的,戲弄司徒也頗有趣,可是一回到家,才猛然發現原來最大的災難是在這裡。唉!旭日不禁要為自己的樂極生悲默哀。
「為何歎氣?」嗣衣冷哼一聲。「你打算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眼光隨意瞟向四周,不知不覺蹙起眉頭。興匆匆的前來,沒料到卻遇上這番陣仗。
旭日跟著嗣衣的目光,檢視了她的屋子一圈。
更糟!
只見今晨肖稱完好的屋舍如今形同廢墟,地上凌亂散置幾枝攔腰而斷的箭矢,入口之處則由一灘混濁不明的液態物質佔據,原本用來吃飯的桌子桌面雖完整,卻四腳齊去半截……
「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
雖然措辭語調都盡其可能的客氣,但是從旭日的反應來看,嗣衣知道自己的表情可能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冷靜。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惱怒的感覺了,他甚至不記得上回發火是何時的事,偏偏今日這事就是挑起了他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