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暗夜到站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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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想起他買給雙胞胎的玩具以及他送她的鮮花和巧克力,雖然她極力拒絕,還是沒能把這些禮物退還給他。娟娟心中湧起一股罪惡感,別人如果知道這件事,一定都會指責她故意勾引這個可憐的男孩。

  亞東已經習慣向娟娟傾吐他的不快,所以他常常從學校打電話給她,通常娟娟也很高興能撥點時間跟他聊聊天,但這天晚上,她不耐煩地打斷他:「我不曉得你對父母說了些什麼,亞東,但我知道你讓他們誤會了我們的關係,我不喜歡被人利用,而我卻覺得你在利用我刺激你的父母親。」

  話筒那邊先是一片寂靜,然後他囁嚅地說:「我只告訴他們我和你在一起時很愉快,我並沒有提到你的姓名或其他。」

  「那不是重點,亞東,」她料正他。「你的父母很關心你在學校的生活,而不希望聽到你告訴他們有關我的一切。」

  「我真的沒說什麼!」他喊了起來。「我真的很喜歡你,覺得你很親切。你從不會告訴我說我太小了不能想這個或是做那個,你總是耐心地聽我說,把我當成大人,從不把我看成小孩,每次我回家,爸爸媽媽總是太忙,沒時間跟我談話,但你不會這樣,你雖有工作,卻仍然有時間照管你的家庭。」

  「亞東……」娟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至少他還把她和他父母放在同等的位置,也許他只是羨慕她家庭中的溫暖罷了,而並非迷戀她本人。

  「你不會跟我絕交吧?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多嘴,我保證。」他的聲調急得高了八度。「我會好好讀書,隨便你要我怎麼做,我都聽你的,但請讓我偶爾到你家去走走,我可以為你做很多事……我跟雙胞胎玩得不錯,對不對?」

  娟娟再度軟化,他這樣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很有用,她想,也許她還可以做個無言的傾聽者。再說,他快考試了,這是勸他少打電話的好借口。

  *****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二點,娟娟才有自己的時間,她又興起到外頭慢跑,她喜歡跑步,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天,回家又忙著照顧小孩,運動運動對健康也有好處。

  當她覺得背後有人跟著時還不太確定,但她才半轉過頭去,期望發現一個她認識的人,卻迎面來了一拳,這一拳重得讓她跌倒在地,她雙撐在柏油路上想爬起來,然而另一拳又擊中她的肩膀,害她撞到行人道,下一瞬,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黑暗。

  她大聲尖叫,叫聲劃破寂靜的街道,然而她還沒看到就感覺到下一拳又朝著嘴唇過來,她趕忙滾開身子,努力推開它,手指關節碰上堅硬的小腿脛,她聽到有人咒罵一聲,然後她又開始尖叫,因為她感到一雙大而多肉的手抓住她毛衣的領口扭了起來,她聞到惡臭的酒氣。

  那個人又開始攻擊,娟娟覺得肋骨上一陣疼痛,她再度尖叫,而他不斷踢她,並且死命按住她的嘴,天哪!他要殺了她嗎?他用盡力氣想要把她折起來似的,嘴裡不停嘟嚷,拚命把她向路邊推擠過去。

  娟娟從來不曾感到這樣害怕、這樣無助,他那麼大又那麼壯,她拚命地掙扎,想要從掌握中逃脫,拚命喊著救命,然後,奇跡般地,救兵出現了。

  「嘿,你在幹什麼呀?」從對街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要跑,你在幹什麼?」

  她自由了,娟娟眼淚汨汨流下,痛苦地躺在路邊,她聽到壞人逃走的沉重腳步聲。

  「你還好嗎?我聽到你在尖叫。出了什麼事?你還好吧?」一個穿著休閒服和短褲的年輕人扶著娟娟回到他家,然後又才打電話給她公公和警察。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娟娟痛苦而恐懼地描述剛剛發生的事情給警察聽,並且接受醫生檢查。她的骨頭並沒有受傷,但臉上、雙臂及肋骨兩側均有多處青腫和擦傷。醫生在她頭上破皮處貼了兩塊膠布,還警告她要小心點,可能會留下黑眼圈。

  警察聽完她混亂的□述,有點懷疑地告訴她,他們會找到那個人,並且指責她說這整件事情都是她的錯,說她不該那麼晚還一個人在街上走。

  她公公一直照顧她到上床睡覺,還泡了一杯熱騰騰的牛奶來給她喝。令娟娟吃驚的是她居然睡得很香甜!第二天早晨她醒來時,仍然覺得又痛又懶,但她照了一會兒鏡子,決定還是去上班。臉上的青腫可以化妝遮掩,她的黑眼圈在眼鏡的掩飾下也不會太明顯。

  「你為什麼不請一天假呢?發生這種事了,你還去上班?」

  「不要緊的啦!請了假我就不能拿全動獎金了,我走了!」娟娟說著使出去了。

  整個早上娟娟覺得全身隱隱作痛,午餐休息時間,詹彥年出去用餐以後,她就靜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暗自慶幸他整個早上都在研究報表,沒叫她做什麼事,甚至連抬頭看她一眼都很少有,當然更不會注意到她的異樣。

  她吃了兩個三明治和半個蘋果,然後抬起腿來,在傷口上塗一些藥,這時,錦清進來了。

  「詹彥年去吃午餐還沒回來呀?嘿……你怎麼回事?」

  「沒什麼!」

  「你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什麼忙?」

  娟娟覺得拒絕不近人情,於是請他倒杯水。錦清先吱吱喳喳說了些有的沒有的,然後叫她坐著別動,跑去替她倒水。

  「我告訴你別動的。」他回來看見她正在吞藥,斥責她道。

  「說真的,我覺得我好難過!」她覺得很虛弱,開始後悔沒有留在家裡休息,現在後遺症發作,一想到十二小時前發生的事,她就不寒而僳。

  「笨女孩!」錦清表現出前所未有的關懷,平常他都是跟她嘻皮笑瞼,現在他輕輕拍著她的手說:「我想你還沒有告訴老闆吧?」

  「告訴我什麼?」詹彥年正好推門進來,皺著眉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兩雙手,腦海中浮現出有色的畫面,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告訴我什麼?」他重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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