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辭職。」
這句話使得原本就呼吸不太順暢的娟娟更覺得窒息。
「為什麼不能?」他轉過來面對她時,她僵立地質問道。然而,當他察覺到她眼中含著半帶希望的神情時就微笑了,瞭解的微笑。
「因為我太需要你,我們配合得很好,容不得被拆散。」現在輪到娟娟轉開眼光,她從來沒看過詹彥年對人如此低聲下氣。「我已經承認你的做法有你的苦衷,難道你就不能也想想我的立場嗎?或者你是要讓我被你逼瘋?」
他的態度融化她的堅持,事實上,她也不喜歡太堅持己見。
「有這麼可怕嗎?」她回給他一個淘氣的微笑。
「不,你是叫我心折。」他露齒而笑,在她令人眩惑的眼眸吸引下又往前踏近一步。「把我今天說的話當成擋箭牌,免得我們以後吵架時,沒理由講和。」
第六章
真糟,娟娟覺得自己失去機會了。她為什麼不抓住機會告訴他實情?所有的一切?現在來不及了。她懷疑他還會再原諒她一次。
問題是他現在以為他已經拆穿她的面具,而他希望她的行為也恢復正常--和以前不一樣。
這天下班之前,他摘下她的眼鏡然後放在她手上,對她微笑。
「你不戴眼鏡看起年輕多了。」
「那不會有什麼變化的,」她冷冷地答道:「我還是比你老。」
他在他位子裡坐正,研究著她。「真的嗎?你有多老?你的皮膚根本和小女孩一樣嫩。」
「我三十歲了。」她得意地說:「老實告訴你,你到餐廳那天正好是我三十歲生日。」
他嘲諷地說:「那俊彥有沒有像我一樣,給你一個驚奇的禮物?」
「他那天準備給我一枚訂婚戒指。」
「那你一定很失望,因為你最想要的是他房間的鑰匙,對不對?」
「很幽默。」
「你會漸漸發覺我比現在更幽默。」他的語氣觸動娟娟的神經緊張。
「詹先生--」
「彥年,叫我彥年。」他兩腿交叉地伸長在前。「娟娟,你在辦公室可以這麼正式,但我們單獨在一起時,你為什麼要這麼生疏呢?」
這就是娟娟所怕的。「為什麼我有一種被你改造的感覺?」
「我也有這種感覺。」他露齒而笑,娟娟心跳突然加速,因為他這種表情實在太迷人。
「難道你每次都要這樣嘲笑我嗎?我們--」
「又要吵架嗎?」他看著她說:「如果你不嘲笑我,我也不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過去的事一筆勾銷。」
這個建議聽起來似乎不錯,但娟娟皺起眉頭,她真希望有時間搞清楚他到底想些什麼。
「而且從此之後,我們要對彼此完全誠實,不做絲毫隱瞞,所以,如果你還有什 麼秘密,讓我們現在就說清楚。」
她猶豫了,而且幾乎迷失自己,她害怕如果太開放也許會受到傷害。他是很吸引她,但她實在無法想像詹彥年把孩子抱在膝上的模樣。如果他想安定下來,一定也只有像朱曉蘭那種女人--年輕、沒有心機、沒有家累,他才看得上。
想愈多她就愈覺得和詹彥年在一起是不可能的。當她把這些想法告訴她公公,他似乎能瞭解她的心情;而當她告訴孩子們俊彥叔叔不會再來家裡時,小祥和小明卻有一大堆的問題。
「這是不是表示他不會再送我郵票了?」小明嘟著嘴問道。
「我不知道,」娟娟幫他們穿上睡衣時說道:「但我還是可以托我朋友替你收集很多國家的郵票。」
「那他就不會變成我們的爸爸了,對不對?」
小祥爬上床時,娟娟坐在他旁邊。「你們希望他是你們的爸爸嗎?」她覺得有一種罪惡感。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想還是這樣比較好,」小祥臉上一點也不熱切地說:「我覺得他並不是很喜歡足球。」
「我們已經有自己的爸爸了。」小明很小聲地說。
娟娟將他們的小手臂塞進棉被裡。「我知道,但你們爸爸不可能和我們在一起了。」
「他不能來看我們嗎?」無辜的眼睛同時帶著傷痛問道。
「當然不能,他在天堂。」小祥很老成地說。
「他是上帝嗎?」
「當然不是。上帝是外國人,爸爸是中國人。」小祥堅持。
娟娟看著她的雙胞胎,用手為他們順順蓋在額前的頭髮。「你們要知道,有時候我會很想念你們的爸爸,但我也知道他希望我們快樂,你們不要擔心他不在我們身邊,他很愛你們,雖然他很早就死了,但他真的很愛你們。」
「大寶說……」小明咬咬下唇後才說:「大寶說他爸爸是因為討厭他媽咪才逃跑的。」
「哦,小明!」娟娟緊緊抱住她的孩子。「爹地不是逃跑,他是因為受了很重的傷,你們不會希望爹地一直都很痛苦吧?對不對?所以上帝把他帶走,免得他再那樣痛苦下去,我們雖然不能再看到他或跟他說話,但我們可以永遠將他記在心裡。」
「你也會死嗎?」
娟娟心中有一種甜蜜的痛楚,但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她該告訴他們實話嗎?有時候,她會希望他們永遠那麼天真,不要長大,但她也知道她不可能永遠保護他們。
「凡是人都會死,但他們也會生育下一代,像我生下你們一樣。而我希望我可以活著看到你們長大、結婚,以及擁有你們自己的孩子。」
小明似乎得到保證,暫時安靜下來但小祥卻在想其它的事。
「我們會有別的爸爸嗎?大寶常常有新爸爸。」
娟娟不想在孩子面前談別人的私事。「我想那應該要看我所認識的男人夠不夠好,有沒有資格結婚。」她小心翼翼地說。
「俊彥叔叔不夠好嗎?」小明無邪地問。
「不夠。」
「你何不去問問大寶的媽咪?她認識很多好人耶!」
我相信,娟娟心中憶起上次參加母姊會時,大家說的閒話。「大寶的媽咪不必工作,但我要上班,沒時間交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