愀然互視,百般情緒從何訴說?他倆心中各有千千結、萬縷情,未了,他緊緊地抱住她,擁她入懷。
「你--如何找到我的?」如霜悲喜交集,熱淚盈眶。
「聽心裡的聲音。它說你就在這附近--天呀!如霜,我差點失去你。」再見她恍如隔世,他不敢想像若晚來一步,如霜遭歹人毒手,以她的烈性,必定一死求解脫。屆時,他將帶著如霜對他的誤會抱憾終生。
「三--三爺!」靠在令她安心的偉岸胸懷,如霜哭得梨花帶雨。
她圈著他,盡情地釋放劫後餘生的恐懼。
原來,她就是白如霜!傳言果然不假,這下更讓他志在必得。
這幫人如何辦事的?杜叔倫怎麼還好好地站在那兒,還壞了他的好事?
「你們死到哪裡去了,還不快給我滾出來!」周韋康氣極大喊。
「如果你要找的是跟蹤我的毛賊,他們已被我打昏,棄在山腳下。」牽著如霜的手,杜叔倫走到周韋康身旁問著他,「閣下是誰?杜某和你有過節?」
這群地痞流氓果然是草包!他會被他們害死,「呃,壯士你在說啥?我完全聽不懂。小弟剛才是亂吼的,想讓你一驚嚇,會放了在下。」
杜叔倫懷疑地看著他,壓根兒不信他的說辭。他很面善,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三爺--」如霜心有餘悸,她拉住杜叔倫的手,不讓他靠得太近。
「別怕。你認為該如何處置他?」他問如霜。
想了約莫一盞茶時分,如霜說:「讓老天決定!把他綁在樹上,若天要饒他,自然有法子脫困。否則,叫他餓死、渴死、凍死,被老虎咬死--不得好死!」
杜叔倫低笑出聲,「遵命。」
狠厲地瞪他一眼,杜叔倫卸下周韋康坐騎的馬鞍還它自由,選定一棵大樹將他反捆。
「要不是如霜心懷慈悲,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目光如刀。
周韋康汗如雨下,全身抖顫。原來杜叔倫是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人,他和妹妹都錯看了他。
「喂!你們不能把我丟在這兒,天要暗了--我錯了!姑奶奶饒了我,我給你磕頭!」被捆繞在樹上動彈不得的周韋康,眼巴巴地看著杜叔倫和白如霜共乘一騎揚長而去,欲哭無淚。
至於他的結局--只有天知道。
*****
走出密林,迎著月色,杜叔倫在如霜耳畔低吟:「但願人長久,千里共禪娟。」
如霜心頭一震,故作鎮靜,「三爺好雅興,對著月華吟起詞來。」
「如霜,我--」話未說完,一枝利箭破空急射,他一個躍起翻騰,抱著如霜輕巧地落至地面。
「好身手。沒想到杜三爺也是個練家子,文武雙全,展某佩服。」
循聲西眺,上頭崖壁蹲滿了密密麻麻的人,手持羽箭,搭箭開弓,全對準了他。
亮燦燦的火把順風閃耀,將夜空染成詭譎的黃紅色。
「三爺--」如霜被這等陣仗嚇到,緊抓著杜叔倫的手。
今天是什麼黃道吉日,為何有一大堆人要取他首級?
將如霜護在身後,他朗聲問向聲如洪鐘的帶頭者:「閣下和剛才的玉面公子是同夥?」
「可說是,也可說不是。」為首的男子答道。
模稜兩可,態度不明。
他是哪裡得罪這些凶神惡煞?若只有他一人,奮力一搏,或可逃出生天。現下,多了個如霜,他不能不顧她的安危。
「杜某自認是個規規矩矩的生意人,和行走江湖的各路英雄沒有瓜葛。是誰買通諸位要置我於死地?」杜叔倫鎮定自若地問。
「哈哈哈,臨危不亂,你是個人物!可惜命不久矣。杜三爺,別想從展某這兒探出話來,我只能告訴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射箭!」
受女人指使,這下用錢也收買不了。
杜叔倫將如霜護在懷裡,矯健靈敏地閃躲來自四面八方的箭矢。雙拳難敵四掌,何況他要面對的是上百人的車輪戰,兩炷香下來,體力漸感不支。
卑劣的小人,知道如霜對他的重要,頻頻往她身上放箭,她已被嚇得臉色雪白,身顫牙抖,是該壯士斷腕、作出抉擇了。
「展兄!聽我一言。」在漫天箭雨急下的空隙中,他向西側崖頂大喊。
「停。你有遺言交代?」好傢伙!以一擋百,至今毫髮未傷,讓他刮目相看。
英雄惜英雄,他,展天霸,願給他喘息的機會。
大口喘著氣,杜叔倫的眼光看向已被射成刺蝟的黃驃馬,它也是無辜的受害者。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要殺的是我,放過這位姑娘,杜某束手就縛,任憑處置。」
「三爺不要!如霜不活,我要與你共生死。」她緊緊地環住他,不讓他掙開。
「如霜,好死不如賴活。是我連累了你,別為我白白犧牲。」
「三爺--」
「英雄難過美人關,兒女情長確實動人。可惜我不能冒這個險,她是惟一的目擊者,怎能留活口?」
「我以性命--」杜叔倫苦笑,人家要的就是他的生命,他拿什麼做籌碼?
「三爺--」如霜拉拉他的衣袖,比向東側。
那是直峭的絕崖深淵,掉下去恐怕粉身碎骨,拼湊不齊完整的屍身。
終歸一死,哪種情況比較慘烈?
心靈互通的二人對望一眼,齊齊向前奔跑。
「想跳崖?」手勢一下,攻勢再起。
展天霸向屬下要來鷲翎箭,拉滿弓,對著白色身影射出勁道十足的一箭。
他滿意地看著杜叔倫以血肉之軀護住白如霜,承受從後背穿透出的利箭,然後,雙雙墜崖。
「別了,杜兄弟,我不能讓你有萬分之一存活的機會,那會為我九龍幫帶來莫大的危險。」
他,暢笑收隊。
*****
水聲淙淙,夜風拂衣,如霜被刺骨的寒冷給凍醒,一時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三爺!他人呢?
他們從百仞的崖上落下,掉入滾滾江流中,隨波逐流,載沉載浮。然後,她撞到一塊岩石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