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門子的道理!」葉君武捂著鼻子抗議。只許老師亂叫,不許學生開罵,不公平!
「我的道理。」梅絕招慢條斯理地走向暴跳如雷的葉君武面前,玩味地看著他一臉灰白的面容,「本小姐採用極權專制制度,有意見就直接推翻我,要挑戰的請先預約,報名費伍佰圓整。」轉身在黑板上刷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懶得理不識好歹的蠢學生。
葉君武氣得差點內傷,還想動手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女人,卻不經意瞥見她寫在黑板上的名字,當場笑得岔了氣!
「女人,妳叫梅絕招?妳媽的國文造『旨』未免太高了吧?!」
「跟你比起來還算客氣,我代替國文老師懲罰你。」梅絕招飛快地在葉君武頭上敲了一記,嚴肅地指出:「國文造『詣』,再念錯,我罰你寫一千次。」
「那不是重點。梅絕招小姐,妳的名字的確有夠絕。」
眼見葉君武話裡帶刺地挖苦半天,梅絕招卻不動如山,完全沒有發飆的跡象,只是理智地說明:
「家父堅持要有男孩子傳香火,所以我娘生下我大姊時,取名叫『梅招弟』;再接再厲之後,卻又生下一對雙胞胎--都是缺少關鍵器官的那一種性別,所以一個取名『梅再招』,另一個叫『梅快招』。後來在我爸不屈不撓的奮鬥之下,我出生了,我爸氣極,決定不玩了,昕以把我叫做『梅絕招』。」
「真是血跡斑斑的家族奮鬥史。」葉君武下了個評論。
「好說好說。」梅絕招皮笑肉不笑,「男人又有什麼了不起?我家四姊妹個個比男人強,起碼不像有些人,年紀一大把了還在念高中。」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妳說什麼?!」葉君武激動地往前大跨一步,梅絕招眼神一斂,握拳往他鼻樑骨一擊,葉君武當場兩眼昏花地往後仰倒。
「這叫『無聲勝有聲』,不必浪費口水在你這種小嘍囉身上。」本來想在開學第一天留點好形象的,結果還是被白目學生害得破功,嘖!
走回講台上,梅絕招板起一張氣勢十足的嚴肅臉色--
「看黃色書刊的給我收起來,在睡覺的幫我把他搖醒。聽好了,我知道學校打算怎麼對付你們,大抵上就是挑毛病,趁機把你們一個個踢出學校,以免影響升學率。不過,只要你們肯配合我,我保證你們都能領到畢業證書,大搖大擺踏出校門;運氣好的,還可以撈到大學唸唸。」
底下的學生們面面相覷,低聲交換著意見。一個滿耳銀環的學生斜著眼在梅絕招身上打量--
「妳會幫我們?笑死人!妳不是這裡的傑出畢業生嗎?」還什麼聯考榜首咧。
梅絕招扯著嘴角,臉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惡女相。「升旗時你們在幹嘛?補眠啊?我說過了,我在畢業之前就被退學,不信啊?」
「不信。」帶頭質疑的學生嚼著口香糖,一面吹泡泡,「妳這種成績好的乖小孩,學校愛得要死,怎麼捨得把妳踢出去?」
「告訴你,我在被退學之前,全校排名從來沒有好過倒數前五十。我開始用功,是在發誓向學校報仇的那一剎那,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回來當老師,搞垮勵名中學。」
「妳成功一半了。打扮成這種樣子進校門,校長一定發瘋。」那老頭現在大概倒在校長室裡猛吞降血壓藥吧?
「那當然!」梅絕招笑開了,「不過,我跟校長的恩怨不幹你們的事,你們書照念、課照上,我會盡我所能,讓你們順利畢業外加考上大學。」她從爐主躍升榜首的驚人事跡可不是蓋的,相信只要如法炮製,這群一輩子沒認真念過書的混仙也能脫胎換骨。「不管你們信不信,當年我也是放牛班的學生,既然跟你們同一國,就不會讓你們吃虧。」
光頭不領情地「哈」了一聲,仍舊用不信任的眼光瞪視著梅絕招。
梅絕招微笑。「等著瞧吧,我的名字既然叫『絕招』,就絕對不是個肉腳。」
環視著全班學生,大抵上沒有人真的對她的話有一絲興趣,梅絕招倒是不太意外。不過,當她的眼光與終於恢復神智的葉君武相對,他那不服氣的挑釁眼光,倒讓她對未來的日子充滿期待……
又不是沒當過牛頭,怎麼可能怕了這些小鬼?要來就來吧,她一定摩拳擦掌恭候大駕。
第三章
第一天的開學典禮是不排課的,梅絕招早早就回了家。
進了客廳,裡頭空蕩蕩地沒一絲人氣。老大在醫院通常搞到七晚八晚才累得半死地爬回家;老三也是大忙人一尾,輪班值勤是家常便飯,有時再去臨檢什麼的,自然經常夜不歸營。至於一年到頭難得見上幾回的爹娘,現在不知道又到哪去度假去了,拋家棄女,一點責任感也沒有。
現在唯一窩在家中的,只有坐在書桌前寫稿的老二了。有點無聊,去騷擾她一下吧。
「老二……」
才剛輕輕推開門,梅絕招當下被成堆的廢紙團淹沒。
天啊!一整個書房都迭滿了被揉成一團的稿紙!
「老二,妳怎麼了?」
「不……要……煩……我……」梅再招虛無縹緲的聲音從廢紙堆裡幽幽傳出,逼出梅絕招一身雞皮疙瘩。
「喂喂!老二,七月才剛過,妳幹嘛繼續演練好兄弟的音效啊?」半夜聽到鐵定被嚇死。
「我心情不好啦……」梅再招哀怨地撥開埋住她腳踝的廢紙堆,一張原就沒啥表情的臉此時補上兩枚黑眼圈,模樣怪恐怖的。
「怎麼了?來,妹妹給妳呼呼,不要哭喔,說給妹妹聽。」梅絕招好心地摸摸梅再招的頭,不料卻遭到對方一記白眼。
「……剛剛出版社打電話來,說我寫的小說讓新任總編輯非常不滿意,要我轉型,不要再寫暴力美學的作品……」梅再招好委屈。不過是幾根斷掉的腳趾頭飛出去、拖著幾公尺露在肚子外的腸子四處跑、再噴一點腦漿……總編輯就說她的小說「有違社會善良風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