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嬤暗暗氣結,忍不住脫口:「二夫人,小姐剛剛喪父,悲傷也是理所當然,用不著責備啊。」
見春梅與何嬤抗拒的眼神,她差點氣結:「什麼意思?你以為我就不悲傷了嗎?不遇是小小的奴才竟也敢騎到我頭上,今天看我非給你們這不識相的兩人好好教訓一番不可!來人啊!給我家法伺候!」
李月媚顯然在柳府裡不被重視,心中的憤恨早已積壓太久,她對這兩個有柳吹雪撐腰而目中無人的奴婢早就深深記恨。手一揮,跑進來兩個家丁。
「二娘,別這樣,何嬤年紀大了,吃不消的,而春梅又沒犯錯。」柳吹雪起身擋住家丁,口氣雖和緩,但是滿是淚痕的臉上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個家丁才不敢對何嬤動手呢!見大小姐使個眼色,他們馬上會意,如同被解救一般地逃跑了。
「你……」這個眼中釘,若不早日把她除去,柳家豈會有她的容身之地?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個打算。「如果你心裡還有我這個二娘,是不是就應該站在我的立場替我出口氣呢?」她手直指著何嬤的額頭,嘴臉甚是惡毒:「把她們兩個全給我趕出去!」
「二娘,別再生氣了。」自知不該,她放軟身段。「何嬤她看我出生,而春梅她也從小就同我一塊兒長大,我怎麼可能將她們趕出柳府呢?二娘若能消氣,吹雪做任何事都願意。」
「這話可是你說的。」哼,上鉤了!李月媚心裡暗笑出聲:「那你就準備準備,在你爹百日內嫁給禁旅六軍的石中尉吧!」
她詫然,不太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語,然而對上李月媚堅決且不容置否的細眼,她立刻不加思索地拒絕:「我不要嫁!」
對,她怎麼可以嫁?在爹死後沒多久嫁人簡直逆不道,更何況她想嫁的人只有一個人。
看出柳吹雪單純的心思,李月媚冷哼出聲:「你還巴望著那個叫什麼龍來著的渾小子來娶你嗎?少癡人做夢了。人家現在早就躲在溫柔鄉跟別的女人溫存去了……」瞥見何嬤精明的目光此時懷疑地打量著她,她不免心頭一驚。「不說這些了,反正你橫豎都是要嫁的,過了十八歲若不嫁,人家還會指責我這二娘對你不好呢!」真是言多必失啊!要不是魏峰要她探清柳府的虛實,她哪會連這種芝麻小事都一清二楚呢?
「十八也好,二十也好,我說不嫁就不嫁!」把淚吞到肚子裡,柳吹雪倔強地抬頭直視著李月媚。
「不嫁是嗎?那我只好把這兩個狗奴才給攆出去,免得她們成天在這礙我的眼,反正現在是我當家,我高興趕誰就趕誰,哼!」李月媚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柳吹雪瞥見何嬤錯愕的老臉,還有顫抖的春梅,想到連這兩個對她最好的人也即將離她而去,忍不住心裡惶恐了起來,她奔了過去,拉住李月媚的衣袖,趕緊跪下求情。
「二娘,別趕她們走……別趕她們走……」連日來的刺激,讓她無力再承受,只得不斷淌淚。
「那你要不要聽二娘的話?」喔,這就叫勝利的快感吧?血液中不曾有過的沸騰讓李月媚驚喜,也讓她陶然。她揚著細眉,得意地看著柳吹雪垂淚的小臉。
「我聽……我聽……我嫁呀……」頭好暈,沒想到說出與自己心中相違悖的話竟是如此令人暈眩……
「千萬不要嫁!我走就是了。」何嬤再也忍不住了,她怎麼可以看小姐被人這麼欺負卻不吭聲呢?這一吼蓋過柳吹雪虛弱的應允,也澆熄李月媚滿腔的報復快感。
何嬤扶起虛弱得差點倒下的柳吹雪,狠狠地瞪了李月媚一眼。
「那你們就滾吧!」嘖,這兩條狗可真忠心耿耿啊,李月媚冷冷地回視何嬤,看著她們哭成一團,不屑地嗤了聲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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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嬤,不要走好嗎?我再同二娘說說情去。」她扯著何嬤的衣角,淚眼汪汪地像只被遺棄的小狗。
「小姐,我們留下來只會讓二夫人找到把柄刁難你呀,現下走是惟一的辦法了。」看著柳吹雪如花般嬌嫩的臉蛋,她有些驕傲,更有著不捨,不知不覺聲音有些微的哽咽起來。
眼見要離開小姐,心中一股酸楚翻湧,春梅再也忍不住號啕的衝動:「小姐,你……可要好好地照顧自己……何嬤由我照顧就好……你不用擔心……」
「你們能去哪裡?舉目無親的……柳府就是你們的家呀!!」見她們心中打定主意,卻又想到她們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處境,進退都兩難讓柳吹雪實在好著急啊。
「小姐,你給我們的這些銀兩足夠過好日子啦!我們會先在附近找個屋子安頓下來,你若是寂寞,隨時可以來找我跟何嬤,日子還是跟從前一樣啊。」見小姐擔心得六神無主,春梅只得收淚,迭聲地安慰,其實她心裡頭也沒個准。「是啊,是啊。」何嬤忙點頭,白髮被風吹得有點凌亂。她握住柳吹雪無力的手,老臉仍是一貫的慈愛,又咧著沒牙的嘴道:「等到小姐要嫁時,別忘了還有何嬤跟春梅等著與你一同陪嫁,只有何嬤我才清楚小姐的胃口,也只有小姐在的地方才是我家啊!」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否則淚水怎會不停地掉落?滴在何嬤滿是皺紋的手上,這只呵護著她長大的手,她卻抓不住也沒辦法保護。
對上何嬤與春梅期盼的眼神,她只得低垂著頭撒謊,滿腦子的心酸全給壓了下來:「嗯,等我出嫁的那一天,你們一定要再回來我身邊,嗯?」
聲音細微到被風給吹散,但是仍清楚地聽進了彼此心裡,何嬤和春梅忙點頭,淚水灑了一地,雖然心裡都明白柳吹雪的心思,但是自知再說什麼都沒用了,只得笑著與小姐道別。離開了這名存實亡的王爺府,離開了她們早視以為根的家,也離開了視她們如同親人般對待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