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這是世伯最後可以幫上的忙……嘔……」一個字、十滴血、流不盡的淚啊!柳逸安強忍著劇痛,不斷寫著,也不停地吐著血。
「世伯……不要寫了……」玉驕龍見他痛苦地蜷曲了身子,卻又阻止不了,無能為力的熱淚佈滿了他的面容。
疼痛幾乎快奪走他的意志,他深吸一口氣,逼出體內最後一絲的真氣,一氣呵成完成了。然而胸中一陣翻攪,似千軍萬馬般的撞擊,他咬緊了牙根,卻無法承受此等痛擊,嘔了一聲,吐出了一團黑物。
滿室充斥著腐爛的屍臭味,玉驕龍低頭一看,差點吐了出來,雖然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視線,但是他還是清楚地看到了。
他狂亂地抱起柳逸安到床榻上,以為可以減輕他的痛楚,沒想到一點用也沒有,他依然不斷地盜著冷汗,不斷地狂吐著那一團團該死的東西!
「驕龍……殺了我……世伯好痛好痛……」柳逸安面容早已扭曲,一雙手痛苦地在半空中揮舞。
他一咬牙,熱淚滑了下來。「我不能幫你……我沒辦法殺掉我最尊敬的人……」他用力但小心地捉住柳逸安的手,避免他去傷害到自己。
淒厲的低鳴劃過柳府的夜空,聞者驚心動魄,紛紛趕到柳王爺的房裡。
柳逸安吐出最後一團黑物,停止了抽搐,表情漸趨平穩,他對玉驕龍擠出最後一絲微笑。「把我寫的文章拿給皇上……世伯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柳吹雪驀地驚醒,一看柳府上下全聚在此流淚,心一驚,不顧一切從床上翻了下來,跌跌撞撞地奔向柳逸安前。
「爹……別丟下雪兒……」柳吹雪慌張地拉著她爹,小臉不斷流著淚。
「傻孩子……」柳逸安溫柔地撫著柳吹雪的頭,笑眼望向一旁拭淚的玉驕龍。
「你不會一個人的,驕龍會陪著你。」
柳吹雪含淚望向玉驕龍,心想,會嗎?他會陪她嗎?他的心早已有別人了呀……
柳逸安覺得好疲倦,好想入睡,但是女兒不停流下的淚水讓他十分心疼,無法放心。硬把將合上的眼皮撐開,恍惚之間,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雪兒,別哭……讓爹放心地跟著你娘走吧……」他看見了,那片白花上佇立著如花似玉的笑靨,是他十幾年來朝思暮想的容顏,他的身體不再疼痛了。「萱兒……我來了,萱兒……」
玉驕龍心疼地握住柳吹雪的雙肩,兩人一同看著柳逸安帶著笑容安心地閉了上眼睛。
她已不再流淚,反而很高興爹能找到娘,離開這讓他痛苦不堪的軀體。
所有人都默默地流著淚,一面傷心對待他們如同親人的老爺離去;一面又安慰慶幸老爺終於脫離了痛苦。
在柳府處理柳逸安後事的同時,玉驕龍拿起柳逸安留給他的最後一件遺物,堅定地走了出去。
他仍然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柳吹雪,那張梨花帶淚的小臉此時哭累了睡趴在桌上的模樣,是他心裡最深的牽掛了。
吹雪,為了不波及到你,我必須離開了……歎了一口氣,他頭也不回地埋進黑夜裡。
*** *** ***
她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夢中有她的爹娘,還有一片似海的白花草原,她想微笑地直奔他們的懷抱,但心中的刺痛卻讓她舉步艱難……
「小姐……小姐……」恍惚中,她聽到了春梅擔心的叫喚,於是緩緩地睜開眼睛。
待柳吹雪幽幽轉醒,春梅吁了口氣,見她家的小姐疲累地睡了整整兩天,她還以為她會一覺不醒,害她擔心死了。「小姐。你做惡夢了啊?怎麼睡得這麼不安穩呢?來,先喝杯水吧!」
接過那杯水,她輕輕啜著,眼神裡有掩飾不住的期盼:「驕龍回來了嗎?」
她就知道小姐心裡頭只惦記著玉驕龍那沒良心的傢伙,忍不住想破口大罵,然而見她落寞地低首深思狀,咬咬牙,話還是硬生生地吞進肚子裡。
「沒有,他沒回來過。」
柳吹雪默默地走到窗邊,不發一語地望著窗外,嬌小的背影無助地像被遺棄的小動物般,春梅看在眼底心疼死了。
正想擠些話來安慰她,卻被拿晚膳來的何嬤輕聲制止了。
「肚子餓不餓?何嬤煮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哩。」何嬤走到柳吹雪的旁邊,握住她消瘦的小手,柔聲地哄著:「先吃點東西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對上何嬤擔心的眼神,她眼眶微微濕潤,讓老人家如此的憂心真是不該呀!柔順地讓何嬤牽到椅子上坐下,雖然眼前的食物香味撲鼻,但是她卻一點食慾也沒有,筷子到了半空中又放了下來。
歎了一口氣,何嬤看著這從小她看到大的小姐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想必是為了那個忘恩負義的小子,遂忍不住開口數落:
「說到那個小龍啊,老爺在世時待他像自己親生的一般;現在老爺一死,馬上跑得不見蹤影,虧我還對他噓寒問暖地像孫子一樣,枉然啊!」見柳吹雪怔然,她恨不得一語可以驚醒她:「還害我的小姐茶不思、飯不想的,也不會想想當初是誰撿他回來,才能讓他衣食無缺地免於在外頭餓死!奇怪,喂一隻狗也會搖尾,就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麼?」何嬤如連珠炮不停地數落玉驕龍的不是,被春梅扯了衣角才發現柳吹雪已淌了滿臉淚,她不忍地住了嘴,放緩了語氣說道:「小姐,別再哭了,眼淚流多了會傷身的啊!既然不想聽,何嬤不說就是了,倒是你再不吃點東西,就真的要餓死了,何嬤我真是罪過呀!」
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滴在飯裡,春梅與何嬤很著急,只好拼了命說些安慰的話,但沒想到柳吹雪卻充耳不聞,只是不停地掉淚。
忽地——
「不想吃就別吃,吃得這麼辛苦,你是吃給誰看呀?」李月媚一進門就看見柳吹雪哭得像淚人兒一般,不禁胸中燃起一把無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