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就知道你不信。」李月媚揚言阻止柳吹雪繼續替玉驕龍辯解,狀極無辜地說道:「可別說二娘誆你,你要不信可以去找挑水的小順子問問,他自個兒信誓旦旦地說看見玉驕龍和你爹練功時故意把他打得吐血的。」
「我不信!驕龍他出手從不會刻意傷人,而且我爹也沒這麼弱!」柳吹雪霍然起身,披了件衣裳便往外走去。
卻又被李月媚一把抓了回來。
「吹雪!你要去哪?」
「我要去官府替驕龍澄清啊!這根本是誤會嘛!」她顯得十分急躁,想甩開李月媚的手往外奔去。
「你無憑無據的,人家怎麼會聽信你的片面之辭呢?」李月媚不急不徐地將她拉回床邊,企圖安撫她。「別說你不信,二娘也不信啊!雖然我不曾和玉驕龍說過話,但你爹生前有交代過要我好好照料他,所以你不用擔心,二娘是和你站在同一陣線的。」
聽到這些話,柳吹雪總算鎮定了些,但眼神仍然無助起望著李月媚。
「我該怎麼幫他呢?這麼多人想捉他,他現在恐怕生死未卜吧……」她想到這不免很擔心,淚水幾乎要溢出眼眶。
「這事交給二娘處理吧,驕龍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李月媚見柳吹雪眼裡的信任,知道魚兒已上鉤,心中暗自竊喜。
「如果驕龍回來了,你偷偷告訴二娘,免得驕龍害怕逃跑,就沒有機會替自己辯白了。」她順水推舟,繼續道:「官府那邊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絕不會傷到驕龍一根寒毛的。」
李月媚慈愛地摸著柳吹雪的烏絲,眼裡卻迸出無人察覺的精光。
「而且二娘也等著他來娶我們家的吹雪呀!」嘴角還扯了一抹和善的笑。
柳吹雪聞言臉蛋略顯酡紅。她並不奢望玉驕龍會記得他們聽來像是玩笑話的約定,也許只有她一個人認真;也許是她自己太一廂情願,不管怎麼樣,只要他能平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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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驕龍一躍,輕鬆地翻進柳府,後頭一干追趕他的人早遠遠落在後頭,但右肩傳來的痛楚讓他有些微的閃神。
難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刀口上下了毒呢?他如秋風般輕飄落地後,馬上運氣調息,然而神智卻有些恍惚。
他微蹙了眉,心想不能拖累到她,念頭一動,便要翻出柳府,未料毒已運行,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光似的,身子軟得不聽使喚,他跌落地面,顯得有些微狼狽。
糟了,這下可走不出柳府了!他心中暗叫不妙,傷口上的血仍汨汨流出,但心急如焚的他絲毫無痛覺,只見冷汗豆大地滑落他的額際。
現在只得找個藏身處了,他往熟悉的方向走去,然而那一波波不斷向他襲來的昏眩感幾乎讓他不支倒地,一咬牙,他用意志力來支撐自己舉步難艱的雙足,顛簸而緩慢地前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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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怎麼了,心跳劇烈得讓她遲遲都無法成眠;睜開眼,面對滿室的漆黑,她摸索著桌面,想倒杯水給自己潤潤喉。
推門窗扉,迎面一陣沁涼的夜風,她心裡起了一陣惆悵;凝望滿空的星斗,還有陣陣芬香撲鼻的桂花香,此情此景都讓她感到萬分熟悉。
回憶掠過她的心頭,那時她曾在這靜謐的星空下,才敢細瞧著他在月光底下的臉龐……思及此,她略顯清瘦的面容微微地腓紅。
不知是在何時喜歡上他的,又是喜歡他些什麼,只是心裡頭不自覺地會浮現他那雙清冽又略帶些憂愁的眸子,還有微微勾起的薄唇上那抹靦腆的微笑,在在牽動她的心,也越發堅定了想嫁給他的念頭……
風輕輕地吹撫著柳吹雪的面頰,也吹亂了她的髮絲,她覺得自己的心裡宛如被風吹皺的湖水,千頭萬緒讓她不知該從何收拾起,但是臉上那溫熱的觸感卻又提醒著她必須認清現實。
驕龍,你在哪裡?也許我並沒有資格可以問你去哪裡,可是你可曾有絲毫地想起我?想起這裡有個人在等著你?柳吹雪淚眼模糊地望著遙遠的夜空,心裡不停地吶喊著,壓抑在心裡的寂寞與心碎一股腦地隨著淚水恣意奔流。
不論你心裡是否有我的存在,就算你已愛上了別的女子,就算你不曾喜歡過我,就算你不會正眼瞧過我,那都沒有關係,我……我只想再見你一面呵……
想到傷心處的柳吹雪不斷地淌著淚,當她正想拭去臉上的淚痕時,一個巨大的黑影頓時遮走了她頂上的月光,她驚恐地往後傾去,嘴邊無法控制而逸出的尖叫被只手給搗住而消去了大半的音量。
聲音被制止,柳吹雪開始激烈地扭動身軀,對著來人拳打腳踢了起來,手一揮,往那人的右臉擊去;腳一踢,正中那人的下懷!當摀住口鼻的那隻手逐漸乏力之後,柳吹雪也開始鎮定了起來,她動作輕盈地低身,便甩掉來人,反身一旋踢,「碰」地一聲,那人立刻不支倒地,還撞翻了桌椅乒乒乓乓地發出巨響。
唉呀,這夜賊怎麼這麼輕易就被制伏了呢?看來她的武功沒有白學呢!
柳吹雪雖然身體已經變得十分羸弱,這一嚇也差點嚇飛了她三魂七魄,可是她此時心裡卻有些微得意。
摸索著床邊上的那盞油燈,她可不是因為好奇而想看看夜賊長得什麼模樣,而是她剛才聽到那人撞到桌椅的慘烈,不由得她心中升起了愧疚與同情。
霎時滿屋的明亮,她一眼便認出那張臉——那張她魂牽夢繫,日夜擔心的臉呀!
然而現下並不是她驚喜發愣的時候了,聽到由遠而近又雜亂的腳步聲,她心裡飛快地打了些主意。
她打消將他撐起至床榻的念頭,而是動作輕柔且快速地將他推進桌底,再用桌巾蓋住他的身體,之後迅速地抹去地上的斑斑血跡。